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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吉回来了（第1页）

许黛恩送麻吉回来那天，何溪子正趴在画桌上改第五册的第十八页分镜。门铃响的时候她嘴里还叼着一支铅笔，站起来去开门，看到许黛恩站在门外，怀里抱着一只航空箱，箱子里的麻吉正用一张“你们人类到底把我运到哪里去了”的表情看着她。何溪子把铅笔从嘴里拿下来弯腰去开箱门，麻吉犹豫了大约两秒，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来，先蹭了一下何溪子的脚踝，然后开始巡视整个客厅——沙发脚闻了一遍，茶几腿闻了一遍，然后跳上它最喜欢的那个靠窗位置盘下来开始舔爪子，全程没有回头看许黛恩一眼，像一个回家之后不需要跟任何人报备的成年人。

许黛恩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我养了它十天，它回来连一声谢谢都没有。”何溪子蹲在窗台边摸麻吉的脑袋：“它用行动表达了。它蹭了你一下。”

“那一下是蹭你还是蹭我？”

“……蹭我。”

许黛恩翻了个白眼，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墨绿色沙发里，顺手捞了一只抱枕搂在怀里。何溪子也走回沙发上坐下来，麻吉从窗台上跳下来跟过来，踩了两下何溪子的腿，然后在她膝盖上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毛球，尾巴盖住了鼻尖。许黛恩看着那一团白毛：“它打了两针疫苗，哭得可惨了，嚎得全宠物医院都听见了。你猜它现在这么安静是因为想你，还是因为打针打累了？”

“都有。”何溪子低头挠了一下麻吉的下巴，猫的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一下，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。许黛恩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她，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然后开口了：“云南好玩吗？”

何溪子低头看着麻吉的尾巴尖，手还在挠猫：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风景还行？人还行？还是你觉得还行其实已经不行了？”

“风景挺好的。住的民宿在山脚下，院子里有棵银杏树，晚上串灯会亮。我们去了古城，扎了染，还去了一所小学教小孩画画。武明空拍了三百多张照片，有二百九十张是糊的——”

“你跟我说武明空干嘛，”许黛恩打断她，“我又不问武明空。”

何溪子的手停在麻吉的后背上，停了一小下，然后继续顺毛：“……那你要问什么。”

“你隔壁那个。”许黛恩把抱枕换了一个姿势搂着，声音低了半度，“怎么样？”

何溪子低头看着麻吉的耳朵，猫的耳朵尖在她碰触下微微朝后转了一下，像在偷听。“……就那样。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就……每天一起吃饭。早上他会带粢饭糕来。晚上有时候会出去吃。在大理的时候，晚上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许黛恩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用一种缓慢的、像法官宣读判决的语气说：“你刚才‘就那样’三个字后面跟了四句话。四句话都在说他。你以前说你隔壁邻居的时候会说‘他挺安静的’或者‘他好像不在家’。你这次说了四句话，每一句里面都有‘一起’。”

何溪子的耳朵开始烫了。她低头假装在认真摸猫，但麻吉已经把眼睛闭上了，呼吸均匀，像一个不打算提供任何证词的旁观者。何溪子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发现反驳的词还没想好。许黛恩没有给她反驳的间隙，她身体微微前倾，下巴搁在抱枕上：“你在大理的时候，他有没有跟你单独待过？”

“……有。”

“单独待着的时候，你们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了工作的事，扎染纹样的事。还说了——他妈妈和我妈妈以前是同学。”

许黛恩的表情变了一下，然后她靠回沙发背，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：“你跟他聊你妈了？”

“没怎么聊。他说了一些他妈妈的事。我就听着。”

“那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
何溪子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白毛。麻吉已经彻底睡着了，呼吸起伏的幅度很小，在布料上轻微地一起一伏。她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感觉……好像可以慢慢说。”

奥菲亚在底下，尾巴尖轻轻弹了一下。然后她用一种比平时慢半拍的语速开口了：「你刚才耳朵红了三次。第一次说‘一起’的时候。第二次说‘扎染纹样’的时候。第三次说‘可以慢慢说’的时候。」

何溪子在心里回了一句：“你能不能别数。”

奥菲亚的尾巴又弹了一下：「我数了。许黛恩也在数。她比你数的次数多。她看你耳朵看了五次。」

何溪子的手在麻吉背上停住了。许黛恩确实正在看她，目光落在她耳廓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表情写了三个字——“我就知道。”何溪子低头用下巴蹭了一下麻吉的头顶，猫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哼唧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
许黛恩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点点：“我不问了。你说可以慢慢说，那就慢慢说。但你要是哪天想快速说——也随时找我。”

何溪子没有回答，但她抬起头来看了许黛恩一眼。许黛恩已经靠回沙发背了，抱着那只抱枕，像一只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，表情松弛，好像刚才那场审问从来没发生过。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麻吉白色的毛上，把毛尖照成浅金色。何溪子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安静的白毛团，手指轻轻顺着毛发的方向慢慢划过去，猫的耳朵在她指腹经过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继续睡。

奥菲亚在底下把尾巴盘好了。她看着何溪子低头摸猫的时候嘴角那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，没有评价。她觉得那个弧度本身就是回答。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，像麻吉一样闭上了眼睛。洞口外面的阳光从冰面上方漏进来落在她的尾巴尖上，暖的，比云南那几天淡了一些，但她没有缩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