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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上的小羊（第1页）

第二天一早，何溪子推开窗户的时候，高原的冷空气直接灌进来把她裹了一圈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太阳穴那种紧感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、像被山泉水洗过一样的通透感。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雪山——山顶的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边——然后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，套上那件卡其色风衣下了楼。

风衣是许黛恩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的，当时说的原话是“这件拍照好看，你到了草原上穿，配白色的内搭绝了”。何溪子当时觉得她夸张，此刻站在香格里拉的晨光里，低头看了一眼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许黛恩说得对。

院子里诺布卓玛正端着一盆刚挤好的牛奶往厨房走。武明空坐在廊檐下面的长凳上，捧着一碗酥油茶，目光跟着诺布卓玛的背影移动，像一株向日葵跟随着太阳的轨迹缓缓旋转。看到何溪子下楼，他转过头：“何老师早！你今天气色好了！昨天脸还有点白今天粉扑扑的！风衣好看！”

何溪子走过去坐下：“你几点起来的？”

“六点。”

“你平时不是睡到八点？”

“诺布卓玛说早上要给牛挤奶，她六点就起了。我睡不着就下来看看能不能帮忙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但她让我坐着别动，说我会把牛吓着。”

何溪子看着他手里那碗酥油茶，碗沿上还沾着一圈奶渍：“她给你倒的？”

武明空低头看着那只碗，表情像捧着什么圣物：“她问我喝不喝，我说喝，她就给我倒了。她倒茶的时候手特别稳，壶嘴和碗沿之间那个距离，你知道吧，一滴都没洒出来……”

李青汉从另一侧走过来，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，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。看到武明空的表情停了一步：“你又在看人家倒茶？”

“老大你不懂，”武明空抬头，语气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，“她倒茶的时候袖子卷起来，手腕上戴了一条红绳……那条红绳编得很好看，我想问她怎么编的，但还没找到机会。”

“你直接问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武明空的声音忽然小了半截，“我怕她跟我说‘这个是藏族的吉祥绳，你戴不了’然后我就不敢要了。”

李青汉看了他两秒，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何溪子：“你加油。”

诺布卓玛从厨房走出来，换了一件白色的藏式长袍，腰间系一条彩色的腰带，头发重新编过，插了一根银簪，拍了拍手：“走吧！马已经牵出来了。今天天气好，去草原上跑一圈。”

武明空从长凳上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绊到自己的脚。

草甸在上午的光里是介于黄绿和浅金之间的颜色，边缘一直延伸到雪山脚下。风从远处吹过来，把草叶压弯又松开，整片草原像在呼吸。三匹马拴在民宿门口的木头桩子上，一匹黑色的、一匹栗色的、一匹白色的，正低头啃着地上冒出来的几根早草尖。诺布卓玛走过去解开缰绳，把栗色的马递给何溪子：“这匹乖，你骑它。”白色的递给武明空：“这匹性子慢，适合你这种第一次骑的。”黑色的自己牵着。

武明空接过缰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诺布卓玛的手背，整个人顿了一下，耳朵从耳尖开始变红。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帅了百分之五十——左脚踩进马镫，双手握鞍，借力起跳，稳稳坐上去。然后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半的高度，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确认：“……这有点高。”

诺布卓玛笑了一下：“不高，你坐稳就行。缰绳别拉太紧，它自己会走。”

武明空的马确实自己走了。它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草原深处走去，武明空坐在上面像一尊被风吹着的雕像：“卓玛！它往哪儿走！我要不要拉一下左边！”

“不用，它认识路。”

“那我要不要跟它说点什么！说好乖还是说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