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溪子以为自己能瞒住许黛恩。
周二下午许黛恩来给她送新插的花,一进门就眯起眼睛:“你这两天怎么回事?稿子画崩了还是又熬夜了?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。”
何溪子捧着花瓶往茶几上放,背对着她说:“没崩。在跟项目。”
“项目?”许黛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,顺手捞了一个抱枕,“哦,那个邻居家的项目是吧?进展如何?他有没有假公济私?”
何溪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许黛恩立刻捕捉到了。她跪坐在沙发上,下巴搁在抱枕上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:“何溪子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他干了什么?”
何溪子在旁边坐下来,揪着羊毛毯的流苏揪了半天。然后把速写本翻开,翻到写着日期和问号那一页,翻到奥菲亚写的那行字。
她指着那三个字:「别问了。」
“前天他来我家看原稿,”何溪子说,声音很轻,“他扶正了我的笔筒。奥菲亚忽然说——他太像那个人了。”
许黛恩的笑容消失了。
整个客厅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楼下有人按了一声车喇叭,隔了十层楼传上来,钝钝的,像隔着一层棉花。
许黛恩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:“她说‘那个人’?”
“嗯。”
许黛恩沉默了一会儿,把抱枕搁到一边,伸手握住何溪子的手腕:“她说什么了?就这一句?”
“她说‘他太像那个人了’,然后我问她是谁,她没回答。后来她写了这三个字。”
许黛恩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行字,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去。她抬头看何溪子,眼神比平时认真很多:“那你自己呢?你怎么想的?”
何溪子把脸埋进抱枕里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他跟他长得不像,说话也不像,做的事更不像。但奥菲亚说像。她从来没有怕过什么,可她好像怕他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靠近他。”
许黛恩攥了攥她的手:“那你想靠近他吗?”
何溪子没有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许黛恩叹了口气,揉了揉她后脑勺:“行。那先不逼你。但是何溪子——如果奥菲亚再说话,不管你听到了什么,你都告诉我,行不行?”
何溪子点头。
许黛恩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束新插的花——洋桔梗和尤加利叶,白绿相间。“你帮我盯着那个人,他要是敢做任何跟那个人一样的事,我第一个冲上去撕了他。”
何溪子被逗笑了:“他是甲方,你能不能不要——”
“甲方怎么了?甲方也不能欺负我家蜗牛。”
何溪子笑着把她推出门,关上之后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。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——被许黛恩攥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。
她走到画室,翻开那本速写本。奥菲亚写下那行字的纸页还在,她把“别问了”和“七年前”并排看了很久。
奥菲亚在底下没有任何动静。但何溪子知道她在。她一直都在。
第三天,武明空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「老大说项目启动会开过了,大家辛苦!周五晚上我安排了个小聚餐,何老师有空吗?就咱们三个,纯吃饭!」
何溪子盯着群消息看了十秒,刚准备打字说“不用客气”,武明空又发了一条:「老大说了何老师要是拒绝就下次约,何老师你方便吗?」紧接着又补了一句:「求求你来吧不然老大一个人吃饭会对着饭发呆的。」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猫猫头。
何溪子没忍住笑了。
奥菲亚在底下浅浅地:「你笑什么。」
何溪子:“……你醒了?”
奥菲亚没回她。但何溪子感觉到她的目光,从壳的入口处投过来,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“老大一个人吃饭会对着饭发呆的”上面,停了一小会儿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评价,也没有缩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