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天的傍晚,何溪子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,对着空箱子站了五分钟。她蹲下来把衣柜里那件浅米色的外套拿出来比了一下,放下。又拿起灰色开衫比了一下,放下。最后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件白T恤叠好放进去,完成了第一个动作,然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像一个程序员写完第一行代码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写什么。
门铃响了。
何溪子踩着拖鞋去开门,门外许黛恩一只手拎着两杯奶茶,另一只胳膊里夹着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球。毛球四只爪子悬空,表情平静得像在说“又来了”。何溪子把那团白色接过来的时候麻吉发出一声又长又细的叫声,然后非常熟练地把尾巴缠上她的手腕,下巴搁在她锁骨上。
“你把猫夹成那样它能呼吸吗?”何溪子侧头蹭了一下猫脑袋。
“它比你重好不好,我夹过来已经很辛苦了。”许黛恩换了鞋穿过客厅,往卧室方向走,扫了一眼地板上的行李箱,站住了。
卧室地板上,一只摊开的大箱子。箱子正中央躺着一件叠好了的白T恤。就一件。四边空空荡荡,那件白T恤像一座孤岛。
许黛恩转过头看何溪子,表情微妙:“你带了三天两夜的短途也就算了。五天四晚,你就穿一件T恤?你打算裸奔去大理吗?”
“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许黛恩蹲下来,把那件T恤拎出来甩到床上,“这件你别带,领口有点松了。穿这件。”
她拉开衣柜门,精准地抽出那件浅蓝色衬衫,叠好放进去。又抽出白色长裤,叠好放进去。再抽出米色针织开衫,叠好放进去。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,像叠衣服叠了二十年。
“这件爬山穿,这件晚上冷披一下,这件……”她翻出一件墨绿色的薄外套,对着光看了看,“这件好看。你明天穿这件出发。”
何溪子坐在床边,怀里抱着麻吉,看着许黛恩翻衣柜的动作:“那是去大理,不是去参加时装周。”
“你隔壁那个甲方的眼睛又不瞎,你穿好看一点项目进度都快一点。这是工作策略。”许黛恩头也没回,又翻出一件灰色的卫衣,团了一下直接塞进箱子角,“你穿亮一点能怎么样?你衣柜里全是米白灰棕,像一整个秋天的落叶集中营。”
何溪子没反驳。她把下巴搁在麻吉脑袋上,看着许黛恩三下五除二把她那箱子从空旷变成饱满,整整齐齐码了五六件衣服、两条围巾、一双鞋。她还顺手把一件皱了的衬衫拿出来抖了两下,又叠了一次。
“还有袜子。带长袜。山里早晚冷。”许黛恩回头看她,“你袜子在哪?”
何溪子站起来去翻抽屉。蹲在衣柜前面翻袜子的时候,许黛恩坐在床沿上揉麻吉的耳朵,语气忽然换了频道:“说真的,你跟他两个人去大理,你紧张吗?”
何溪子攥着一双白袜子,停顿了一下:“……武明空和赵蕾蕾也去。”
“哦,有电灯泡啊。”许黛恩的语气像在说一件非常好的事情,“那我不紧张了。”
何溪子把白袜子放进箱子,又拿起第二双,叠好放进去。奥菲亚在底下,用那种比室温低两度的语气说了一句:「她衣柜里有一件亮橙色卫衣,她自己不穿,但给你塞了件墨绿色的。你觉得这是为什么。」
何溪子假装没听到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许黛恩忽然站起来,走到何溪子旁边,蹲下来帮她把那双袜子挪了个位置,声音放轻了半度:“我跟你讲真的,去了之后别老缩在屋里。白天跟他们出去转,晚上他们回屋了你自个儿出去走走。那边的星空好看,你在上海见不着那种。”
何溪子叠围巾的手停了一下:“……你上个月才从云南回来,为什么天天跟我强调那个地方有多好?”
“因为没跟你去。下次我自己去。”许黛恩站起来拍了拍手,走到行李箱旁边低头看了一圈自己叠好的成果,满意地点头,“行了,收工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团白色从床上弹下来。麻吉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行李箱前,探进脑袋闻了闻那件米色外套,然后抬起一只前爪,跨了进去。第二只前爪。后腿。转了一圈。最后窝在了那件墨绿色薄外套上面。尾巴搁在外面,耳朵半折,下巴搭在叠好的白色长裤上,眼睛一闭。
许黛恩蹲下来盯着箱子里的猫:“何溪子你管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