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说得容易。你今日进了我这道门,外头的人可不会替你分得这么清楚。”
他抬眼看著冯希,语气仍旧平稳。
“说吧。你来做什么?登门致谢,还是想让我日后继续护著冯家?”
冯希垂手道:“都不是。”
符彦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“那你倒说说。”
冯希道:“冯家受魏王府大恩,若只说一个谢字已是太轻。若再求庇护,便是把魏王府拖得更深。晚辈今日来,不敢拿报恩二字自重,有些话明知逆耳,却不能不说。“
符彦卿看著他。
冯希没有急著往下说。
他知道,符彦卿这样的人,最厌旁人奉承,也不怕威胁。可【魅力(超)】最有用之处,便是让冒犯的话听起来像忠言。
只要符彦卿肯多听半句,他便有把握让魏王觉得,这不是他的劝说,而是魏王自己早该想到的路。
符家这条线,他断不能撒手。
魏王府不只是今日的助力,更关著冯氏日后能不能在汴梁站稳,能不能借儒学重开门庭。他若只是求庇护,符彦卿最多念他知礼,却不会真把他放在眼里。
他必须让魏王看见自己的价值。
旁人不敢说的话,他来说。旁人看见却装作不知的路,他先替符家点出来。
更何况,他也没有太多年月可耗。
系统给他的寿数,只到三十五岁。十五年,要扶起冯氏,要深耕文脉构筑学阀,要在士林打牢根基,时间已经太紧了。
所以这一局,他不能只求正。
他得出奇,也得让符彦卿明白,他不是来攀附魏王府的,而是能替魏王府前瞻筹谋的人。
冯希抬起眼,道:“晚辈少时读《论语》,读到:虎兕出於柙,龟玉毁於櫝中,一直不大明白。猛兽出了笼,宝玉毁在匣中,究竟该怪猛兽宝玉,还是该怪守匣的人?”
符彦卿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后来才明白,圣人所责,不在虎兕,不在龟玉,而在守柙护櫝之人。祸机已伏,却仍以为一柙一櫝,足以保全门户无虞。”
冯希停了一息,继续道:“魏王今日之忧,不在赵相公。”
“而在萧墙之內。”
內室里忽然静了。
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一响。
符彦卿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冯希拱手道:“知道。若无魏王府此前照拂,晚辈今晚不敢说。正因受了恩,才不能看著魏王府一步步走到险处。”
符彦卿冷笑一声。
“本王闯荡半生,如今倒要你来提醒了?”
冯希道:“建隆旧事,禁军宿將一夜释兵,官家已经把京中的兵权收回大半。京中如此,地方也不会长久不动。天雄军是什么地方,魏王比晚辈更清楚。魏博旧地,兵强民悍,五代以来,不知多少人是从这里起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