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看他这一路从瀛州走到汴梁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冯正站在远处,越看越心烦,低声骂道:“这些人连抬脚落脚,都像算过。”
冯义忙看了他一眼。
冯希听见了,没有回头。
他只觉得这话虽糙,却正说在点子上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,內侍出来传召,只许冯希一人入內。
殿內比外头更静。
赵匡胤在偏殿见他。案上放著几卷文书,旁边有一盏茶,茶已经凉了。赵匡胤身形魁梧,穿著常服,乍看不像皇帝,倒像一个刚从军营里回来的人。
冯希入殿行礼。
“草民冯希,叩见官家。”
赵匡胤没有让他立刻起身。
他看了冯希片刻,目光落在那身麻衣上。
赵匡胤不喜冯道。
歷仕数朝,说得好听是老成持重,说得难听些,便是见风转舵。冯道生前名声太大,死后爭议也大。赵匡胤召冯氏子入殿,心里先带了三分厌烦。他不怕人聪明,只怕又来一个把进退利害都算尽的人。
可眼前这个少年,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麻衣虽旧,却收拾得齐整。礼数恭谨,也不显諂媚。人伏在地上,没急著表忠,也没哭诉委屈。年纪不大,身上却有一股清正气,让人看了,倒不容易把他同冯道放在一处。
冯希自己並不知晓,系统五维里的【魅力(超)】此刻正在起作用。它对心有戒备之人更有用,让人看见他时,先少几分戒心,愿意多听他说一句。
“你从瀛州一路披麻到汴梁,是为孝,还是为名?”
第一句话便落在最险处。
若答为孝,便显得不顾君命。若答为名,便等於自承认惺惺作態。若说二者都有,又像小人圆滑。
冯希伏在地上,额头贴著冰冷的砖面。
“回官家,臣父丧未远,不敢忘孝。朝廷詔命已下,不敢违君。至於名声,臣不敢说全无。人活世上,谁能不怕人说。只是臣更怕父亲泉下问我,为何脱了孝服。也怕官家问我,为何接詔不来。”
赵匡胤眼中动了一下。
眼前这个少年肯认自己是为了名声,反倒更像真话。他没有把自己说成圣人,也没有把君上推到孝道对面。
赵匡胤又问:“大名府外,你为冯道辩了那一场。朕只问你一句,你辩的是自家祖父,还是天下人心?”
这句话比前一句更深。
冯希心里一凛。官家日理万机,却连大名府外那点事都知道。原来自己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有人看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