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义怔了片刻,低声道:“可瀛州到汴梁,少说也有千里路……”
“路再远,也总有走到的时候。”
冯希说得平静。
冯义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劝。
夺情听著是恩典,可他知道,这恩典接不好,就是罪名。
他若脱孝入京,旁人不会说他奉詔,只会说冯家借丧求官。士林的閒话,足以压垮冯家。
所以,这一路,他要走给天下人看。
君命要奉,父孝也要守。
冯氏子孙,不能在这两处亏了名分。
第二日天未亮,冯宅门前已备好行囊。
冯义穿著素衣,站在门前。
冯希向他行礼:“五叔,家中诸事,还要託付给你。”
冯义却摇头:“家中有人照看,我跟你去。”
冯希一愣。
冯义苦笑道:“我昨日怕了,劝你交契保命。现在想想,若不是你硬撑,冯家早没了。我这个做叔父的,不能只在屋里嘆气。”
冯希正要开口,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眾人回头望去,只见冯正一瘸一拐地走来。他背著包袱,脸上还带著倔意。
冯希快步上前:“六叔,你怎么来了?你这腿走不得远路。”
冯正瞪了他一眼:“你五叔能去,我就不能去?我腿瘸了,又不是心瘸了。”
冯希一时无言。
冯正喘了口气,又道:“昨日周广带兵进门,我坐在地上,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。希儿,叔父没用,可总还能陪你走一段。真走不动了,你把我扔在驛亭就是。”
冯义在旁边骂道:“胡说什么,要扔也是先扔我。”
周围家僕忍不住低头抹泪。
冯希看著两个叔父,心里忽然安定了些。
冯家衰败至此,並不是无人可用。
祖父冯道在民间有善名,可到了士林清议里,“歷事多朝”四个字总是绕不过去。冯氏子孙越是明白这一点,越不敢轻易出头。
如今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,便还有救。
他向两位叔父深深一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