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常隨冯道身边的老僕,似乎就是这个模样。只是那时候腰背还直,如今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。
符彦卿没有立刻开口,他在案后坐下。
“你是冯家的福伯?”
福伯一听这话,眼泪便落了下来,忙俯身叩首:“魏王还记得老奴,冯家便还有一线活路。”
符彦卿皱了皱眉。
“先说事。”
福伯这才断断续续说起景城之事。说到周广带兵围宅,逼著冯家交出田契时,他声音哽住了几回。
堂中亲卫听得脸色都变了。
符彦卿却一直没有插话。只是放在案上的手忽然收紧。
过了片刻,他才低声道:“一个瀛州团练使,也敢做到这一步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让堂中几个亲卫都垂下了眼。
有亲卫往前迈了半步,似乎等著他吩咐。符彦卿看见了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若在从前,这种事不必多想。
一封军中旧札送过去,周广便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冯道当年帮过符家,这份情,他符彦卿不能不还。
可眼下不是从前了。
如今官家坐了天下,朝中盯著节镇的人多得很。符家若借军中旧谊压一个地方团练使,周广自然会退,可冯家便也落进了有心人的眼里。到那时,救人反而成了害人。
符彦卿转过身,脸上已看不出方才那点怒意。
“老丈先起来。冯家的事,老夫知道了。”
福伯却没敢起身,只伏得更低。
“魏王,我家少主说,若魏王念著旧情,千万不要动用军中旧部。”
符彦卿眼神微微一动。
福伯像是怕自己说错,又赶紧把手伸进贴身里衣。摸了两回,才摸出一封油纸裹好的信。他双手托著,举过头顶。
“少主说,魏王若愿帮冯家,只求一件事。”
符彦卿没有接,先看了那封信一眼。
福伯低声道:“这里头有一封呈御前的奏疏,还有一封私信。少主求魏王设法让它们到官家案前。旁的事,冯家不敢劳烦魏王。”
符彦卿沉默了片刻,才伸手接过。
这小郎君的胆子,比他想得还大。
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快。官家日理万机,岂会轻易理会一个没落旧族的田產之爭?更何况,冯道这个名字,在本朝本就不算討喜。奏疏若写得不好,不但救不了冯家,反倒会引火烧身。
他展开奏疏,本只想略看几行。可目光落下去后,便没有立刻移开。
灯火在案上晃了一下。
符彦卿看完前三行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福伯跪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堂中亲卫也都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