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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洋风(第1页)

蜜月定在了新加坡。

池釉本以为岑渡会带她去欧洲,去那些有着古老教堂和博物馆的地方——毕竟他学的是建筑,又做过古建保护。可当她看到机票上的目的地时,愣了一下。

“新加坡?”她仰起头看他。

岑渡正在替她收拾行李,把她的画笔和颜料一格一格地装进防震的收纳盒里。闻言抬起头,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:“嗯。我念书的地方。”

池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她忽然意识到,她对他的了解,大多停留在“听松居”里。她知道他的童年,知道他的执念,知道他的温柔和偏执,可她不知道他十六岁以后的人生——那些没有她的、漫长的年月里,他是怎么过的。

“我想让你看看,”岑渡合上收纳盒的盖子,走到她面前,伸手抚上她的脸颊,“那些年,我是怎么活过来的。”

新加坡的阳光和江南完全不同。

江南的秋阳是温吞的,像是一碗晾到恰好的桂花茶,不烫,却暖。新加坡的阳光却是炽烈的,明晃晃地砸下来,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,把椰子树的影子钉在地上,短而浓。

池釉下飞机的时候,被热浪冲得眯起了眼。下一秒,一顶宽檐的草帽扣在了她头上,帽檐上还别着一朵新鲜的鸡蛋花,嫩黄的花瓣沾着水汽。

“戴着,”岑渡站在她身侧,手里拎着两只行李箱,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,“这里紫外线强。”

池釉仰起头,透过帽檐的缝隙看他。他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阳光从他头顶砸下来,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,连睫毛尖上都挂着细碎的金光。

“你以前在这里,”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去他额角的汗珠,“也这样照顾人吗?”

岑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他低下头,看着她仰起的脸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:“没有别人。只有你。”

他们住在一栋殖民时期的老洋房里。

不是酒店,是岑渡念书时住过的地方。洋房的主人是一位华侨老太太,姓林,岑渡叫她“林姨”。林姨满头银发,穿一件香云纱的旗袍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站在廊下等他们。

“阿渡,”林姨笑眯眯地看着他,然后目光转向池釉,眼底闪过一丝惊艳,“这就是你找了二十三年的小姑娘?”

池釉的脸红了。

岑渡伸出手,自然地揽住她的腰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是。我太太,池釉。”

“太太”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面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釉的耳尖。

林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蒲扇一指二楼:“给你们收拾了东边的房间,窗户朝着院子,有棵老鸡蛋花树,和你江南的桂花不一样,但也很香。”

房间很大,木地板被岁月磨得发亮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推开窗,果然看见一棵高大的鸡蛋花树,满树白花黄心,在热带的风里轻轻摇晃,散发出一种甜腻而浓郁的香气。

池釉趴在窗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岑渡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:“喜欢吗?”

“喜欢,”她转过身,额头抵上他的下巴,“和桂花不一样。但……也很好闻。”

“桂花是清甜的,”岑渡低声说,唇瓣贴着她的发顶,“鸡蛋花是热烈的。像这里。”

他顿了顿,手臂收紧了:

“也像你。看起来淡,其实……很热烈。”

池釉的耳尖烧了起来。

在新加坡的日子,岑渡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他带她去吃海南鸡饭,知道她不吃姜,就提前嘱咐老板把姜蓉另放。他带她去逛植物园,知道她怕热,就每隔半小时拉她进凉亭休息,从背包里掏出冰镇过的椰子水,插好吸管递给她。他带她去看他念书时的建筑系教室,站在走廊里,指着一扇窗户说:“我以前坐那里。画图纸画到深夜,就会想,如果你在,会怎么画这栋楼。”

池釉站在那扇窗前,看着教室里一排排的画架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指:“以后我陪你画。画到多晚都行。”

岑渡低下头,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:“好。”

第四天傍晚,他带她去了海边。

不是游客聚集的圣淘沙,是东海岸一处僻静的海滩。夕阳把海面染成了蜜糖色,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,像是一幅被拉长的剪影。岑渡脱了鞋,赤脚走在沙滩上,然后蹲下身,替池釉也脱掉了凉鞋。

“凉,”他说,手掌包裹住她的脚踝,轻轻按了按,“适应一下再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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