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民宿。”岑渡把画纸轻轻放回桌上,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放一件瓷器,“对艺术不太懂。只是喜欢池老师的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陆辞,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,可那深水底下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所以,”他说,声音依然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她的时间,恐怕排给您的展了。抱歉。”
陆辞的脸色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看岑渡,又看看池釉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他看见了岑渡站在池釉身侧时,肩膀若有若无的倾斜;他看见了池釉攥着画笔的手指,因为放松而微微发白;他看见了画桌上那盘切好的桂花糕,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,显然是为某个人精心准备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原来如此,”陆辞冷笑了一声,看向池釉,眼神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嘲讽,“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,原来是找到了新东家。池釉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你挺有本事的?”
池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那些被她关在门外的自我怀疑,此刻又涌了回来——是啊,她是不是只是在依附他?她的画,是不是只有他才觉得好?
一只温热的手,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岑渡的手指修长,掌心带着薄茧,温热而有力,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,然后轻轻握住。
“陆先生,”他开口,声音依然平淡,可目光却冷了下来,“您误会了。不是池老师有本事,是我有幸,能请到她。”
他顿了顿,握着池釉的手微微收紧:“她的画,值这个价。甚至更高。只是她不愿意要。”
陆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岑渡的目光像是一柄温柔的刀,不锋利,却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在这座老宅里,在这个男人面前,像个跳梁小丑。
“……看来是我打扰了,”陆辞咬了咬牙,拎起公文包,“池釉,我们再联系。”
“不必了,”岑渡淡淡地说,“她最近都很忙。有事,可以联系我助理。”
他微微侧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动作礼貌而疏离,像是一道无声的逐客令。
陆辞狠狠瞪了池釉一眼,转身大步走出了垂花门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极重,像是要把什么怨气都发泄在地面上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池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岑渡握住的手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岑渡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。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“不用谢,”他说,声音低柔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池釉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真的……觉得我的画值三倍价?”
岑渡看着她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。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“池釉,”他说,一字一顿,“你的画,是无价的。”
“如果一定要定价,”他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那三倍价,是我占了便宜。”
池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,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刺,被他轻轻拔了出来。伤口还在,可已经不疼了。
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,闷闷地说:“他以前说,我的画只能自嗨。”
“那是他不懂。”岑渡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,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,“他不懂你画里的桂花,不懂那只兔子的耳朵为什么一长一短,不懂你为什么要把天空涂成宝石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可我都懂。”
池釉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她伸出手,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很稳,一下一下,像是在说: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
窗外,桂花又落了一地。
金黄色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里跳舞,像是谁把一整个秋天,都铺在了他们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