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。
它是滚烫的,是侵略性的,是二十三年思念的宣泄。他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,带着桂花酒酿的甜香,攻城略地。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,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池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,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她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烫得惊人,隔着湿透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松开她。
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。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。
“晚安,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池釉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转身走出了厨房,背影在灯光里拉得很长,像是怕多留一秒,就会控制不住什么更汹涌的东西。
池釉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触上自己的唇。
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滚烫而湿润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贝壳,又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桂花酒酿,忽然觉得,这个夜晚,这场雨,这座老宅,都变成了她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。
窗外,雨停了。
一缕晨光从云层里漏出来,照在天井里的那棵老桂树上,照在满地的金黄色花瓣上,照在她手心里那枚被摩挲了二十三年的贝壳上。
池釉轻轻握紧那枚贝壳,把它按在胸口,像是按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她走回东厢房,躺在床上,把贝壳贴在脸颊边。贝壳是温热的,带着他的体温,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,变得潮湿而柔软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原来被找到,是这种感觉。
电话是岑渡的助理小周打来的。
池釉坐在画桌前,听着雨声里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手指还攥着那只白瓷碗的边沿。碗里的酒酿圆子已经凉了,糯米凝成一团,酒酿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像是谁把时光封在了里面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直到雨声渐小,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又渐渐清晰,直到那扇被推开的门带进一阵潮湿的风——
岑渡站在门口,头发又湿了。他手里拎着一把黑伞,伞骨上还挂着水珠,一滴一滴,砸在青石门槛上。
“山路塌方,”他说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柔,仿佛刚才那个在烛光里呼吸沉重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,“今晚回不去了。”
池釉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放下碗,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点水痕——是汗,还是酒酿,她分不清。
“东厢房……只有一间能住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,又迅速移开,“我住西厢房。有事……叫我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仓促,像是怕多留一秒,就会控制不住什么。
池釉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收拾好画桌上的碗筷,把它们拿到厨房。厨房是改造过的,保留了老式的青砖灶台,旁边嵌着现代化的燃气灶。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,里面还温着半锅桂花糖藕的糖汁,甜香在空气里弥漫。
她洗好碗,放回碗柜,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碗柜旁边的一个小抽屉上。
抽屉没有关严,露出一条缝隙。缝隙里,有一角白色的纸张。
池釉不是故意要看的。可那角纸张上,有一个她熟悉的图案——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,和她下午在墙上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她蹲下身,轻轻拉开了抽屉。
里面是一叠纸。不是文件,是画。很多张画,用回形针别在一起,边角已经泛黄卷曲。
最上面一张,画的是一个小女孩,坐在桂花树下画画。笔触稚嫩,但用色明亮——宝石蓝的天空,金黄色的桂花,湖绿色的裙子。
是她八岁那年画的。她以为只有一幅,原来她画了很多张,每一张都被他收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