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凌晨两点,她爬起来,披了一件外套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。
老宅静得像是一座古墓。只有雨声,滴滴答答,从屋檐落到石缸里,发出清脆的“叮咚”声。
她穿过天井,走到厨房。她有点渴,想倒杯水喝。
厨房里黑漆漆的,她摸索着打开灯——
然后愣住了。
岑渡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她,正在煮什么东西。他听见动静,猛地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。
两人四目相对,都愣住了。
“……睡不着?”他先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柔。
池釉点点头,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锅上:“你在煮什么?”
“桂花酒酿。”他说,耳朵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,“我……也睡不着。”
池釉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锅里乳白色的酒酿正在轻轻翻滚,散发出甜糯的香气。他往里面打了一颗鸡蛋,用筷子轻轻搅开,蛋花在酒酿里绽开,像是一朵一朵的小黄花。
“小时候,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隔壁有个小女孩,晚上睡不着,她外婆就会给她煮这个。”
池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锅里的酒酿,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岑渡,”她轻声说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岑渡忽然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只披了一件薄外套,里面是一件吊带睡裙,肩头裸露在灯光下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皱了皱眉,脱下自己的毛衣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
“夜里凉。”他说。
他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,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,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。池釉的手指攥住外套的领口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她低下头,看着锅里的酒酿,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:
“岑渡,你小时候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锅里的酒酿还在轻轻翻滚,发出细微的“咕嘟”声。岑渡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,看着锅里那朵绽开的蛋花,很久,才开口:
“舟舟。”
一个字,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面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釉的眼眶。
舟舟。
照片背后的“舟舟”。
墙上刻着的“舟舟”。
找她二十三年的“舟舟”。
池釉抬起头,看着他。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弄丢了那枚贝壳。”
岑渡转过身,看着她。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