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在等她开口。
他是在等她自己想起来,等她自己确认,等她自己走到他面前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又酸又软,像是有人用桂花糖熬了一锅水,把她整颗心都泡了进去。
她跟着他的脚步往回走,穿过垂花门,经过那棵老桂树。桂花在暮色里散发着最后的香气,甜得近乎哀伤。
回到东厢房,池釉没有立刻开灯。她坐在床沿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。
她想起他说“你耳朵红了,和小时候一样”时的语气,想起他扶住她腰时掌心的温度,想起他抚摸那两个字时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旧梦的神情。
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,指向一个她不敢确认的猜测——
他记得一切。他找了她很多年。他把她请回这座老宅,不是为了工作,是为了她。
这个猜测太荒谬了,荒谬得像是一本三流言情小说的桥段。可偏偏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这个猜测,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:是真的。
池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需要证据。一个确凿的、无法辩驳的证据,来证明她的猜测不是自作多情。
她转身,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旧衣柜上。那是老宅原有的家具,红木的,雕花很精致,柜门上刻着缠枝莲纹。她昨天整理行李的时候没打开它,因为里面似乎放着一些旧物。
她走过去,拉开了柜门。
柜子里挂着几件老式的旗袍,面料已经脆了,散发着旧书特有的霉味。旗袍下面,放着一个落灰的铁皮饼干盒,盒面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纹,边角已经生锈了。
池釉蹲下身,把饼干盒抱了出来。
盒子很轻,摇一摇,里面有纸张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她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盒盖。
里面是一本旧相册。
相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绒布,已经磨得发白了。她翻开第一页——
呼吸,再次停滞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边角已经泛黄卷曲。照片里,一个小女孩站在桂花树下,手里举着一幅画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,左边的头发上别着一只贝壳发卡。
那是她。八岁的她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钢笔字。字迹稚嫩,笔画却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面,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要把这句话刻进时光里:
“我会找到你。——舟舟”
池釉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照片。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她猛地抬头。
岑渡站在窗外,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剪影。他看着她手里的相册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
“岑渡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找了我很多年?”
夜风吹过,桂花的香气涌了进来,甜得让人心头发颤。月光落在两人之间,像是一条银色的河。
而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,已经卡了二十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