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茶鼻尖一酸,知道再不识趣,师父便要失望了,委屈道:“师父,积攒功德,成了仙,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么?”
“小寻茶,即便不成仙,功德攒多了,灵力大涨也是好的。师父是怕,日后我化羽去了,你一个人,若遇上什么歹人,可怎么自保。趁如今我还在,总能助你一二。”
寻茶垂下眼,道:“好,师父。我去帮他。”
师父颔首道:“乖孩子,既然如此,我们便需好好筹划一番。”
于是乎,不出三日,凌州城内多了一位声名鹊起的“隐士”,苏清先生。
传闻这位苏清先生乃避世大儒,学贯古今,性情高洁,不慕荣利,常年游历在外,近日才暂寓于凌州城外的清幽之处。消息不知从何而起,在当地的文人雅士、乃至官宦世家间流传开来,引得不少人心生向往,欲求一见。
这当然是寻茶师父的手笔。她对人间的规则了如指掌。不过略施小术,引导了几位颇有声望的耆老“偶然”得见自己化形的苏清先生风采与谈吐,一番高论折服众人,名声便不胫而走。
而此刻,在城西一处租赁下的清雅小院内,寻茶正对着水镜,捯饬着自己的形象。
水镜中映出的,是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。身着月白色儒衫,头戴方巾,身形略显单薄。面容上带着细纹和几分沧桑的病容,可骨相是俊俏的,反倒添了股被风霜淬过的儒雅气。他努力做出沉稳持重的模样,但一双眸子却澄澈异常。这便是寻茶幻化出的苏清先生了。
“师、师父。。。。。。”寻茶开口,发出的是清朗温和的男声,这让她颇不习惯,“这样子可以吗?会不会被看穿?”她摸了摸脸上的胡须,触感真实,让她觉得有些痒。
没想到初次化为人形,竟是男子的模样。
师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,含笑打量着她:“形貌倒是没破绽了,我还给你加了层术法,普通修士都瞧不出来。就是你这神态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神态怎么了?”
“太活了。人间大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。”
寻茶压下心中的新奇,学着师父从容的姿态,放缓了语调:“嗯,弟子谨记。”
“还有啊,你此去,是为引导,而非干涉。需因势利导,循序渐进。韩清辞心思敏锐,性情孤拐,可千万别一上来就端着架子教训人,他啊,你越说他越跟你对着干。不妨先以才学令他折服,再慢慢往正道上引。此外,需时刻留意,莫要因他言行而轻易动气,露了破绽。”
“知道了,师父。”寻茶点头,心中有些许不安。她回想起三日前在榜下见到的那张清俊带着笑意的脸。
还别说,此人倒是她这几日见过的,皮囊最好看的一个。想到这里,她忙摇了摇头,她是为了功德,为了成仙来的。无论如何,这个先生,她得做好。
又过了两日,时机成熟。韩府的老爷韩宏,因嫡子韩清辞科举失利,且性情越发难以管束,正焦头烂额之际,听闻了这位苏清先生的大名,当即备下厚礼,亲自前往城外拜访。
师父幻化的苏清先生与韩宏一番交谈,其身气度超然,令韩宏心折不已,恳请先生屈尊府上,教导那顽劣不堪的嫡子。师父假意推辞一番,方才勉为其难地应下。
于是,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,寻茶,如今的苏清先生,撑着油纸伞,提着简单的行囊,踏入了韩府的大门。
韩宏将她引至专为西席准备的客院,又命人去唤韩清辞前来拜见老师。
寻茶坐在布置清雅的客堂上首,手边放着韩府奉上的香茗,茶烟袅袅,氤湿了她略显紧张的眼眸。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屋子,紫檀木的桌椅,墙上是意境深远的山水画,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,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与规矩。这与她自在生长的瑶华谷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带着懒散的节奏。
寻茶正襟危坐,端起茶杯拨弄着浮叶,做出一副淡然之态。
门帘被小厮打起,一道青衫身影迈步而入。是那日所见的挺拔身姿,他手中随意地握着一卷书,手腕处的一颗朱砂痣晃入了寻茶眼中。
“韩清辞,还不见过苏先生!”韩宏在一旁沉声道。
韩清辞抬起眼,目光轻慢地落在端坐的苏清先生身上。他随意地拱了拱手,“学生韩清辞,见过先生。”
他的视线在寻茶脸上停留片刻,那澄澈带着些许紧张的眼神,倒让他觉得有些意外。
寻茶被他那一眼看得方寸微乱,强自镇定,学着师父平日教导的语气,温和道:“不必多礼。往后一段时日,你我师生相称,望能教学相长。”
韩清辞直起身,并未接话,淡淡道:“先生远来辛苦,想必乏了,学生不便打扰,先行告退。”说罢,不等韩宏发话,也不等寻茶回应,转身便走。
“你!”韩宏气得脸色发青,对着他的背影怒道,“逆子!岂有此理!”
韩清辞停住脚步,道:“父亲息怒,孩儿回去读书了。”
寻茶端着茶杯,一时有些怔忡。她虽早有心理准备,却也没想到这不尊敬来得如此不留情面。
韩宏转头连忙拱手赔罪:“先生息怒,这逆子从小被惯坏了,科举失利后越发目中无人,日后我定严加管教。”
寻茶放下茶盏,挤出一抹微笑:“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