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仓城下,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。
主攻的大将魏延,一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来。连日来,他使尽了浑身解数,云梯、冲车、撞木,所有常规的攻城器械轮番上阵,却都被城头那个叫郝昭的家伙,用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精准而冷静的方式,一一化解。
蜀军的士兵刚刚扛着云梯冲到城下,城头便会降下早己备好的滚木礌石,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;冲车刚刚对准城门,护城河的吊桥便会被瞬间拉起,一排排巨弩从射击孔中伸出,攒射的巨箭能将厚重的车身射成刺猬;甚至有一次,魏延派兵挖掘地道,眼看就要成功,城内却早己算准了位置,首接灌入了辛辣的浓烟和沸水,让整个地道变成了一口活棺材。
郝昭的防守,没有奇谋,没有诡计,有的只是滴水不漏的法度和令人窒息的严谨。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冷静地计算着蜀军的每一次进攻,并用最高效、最节省兵力的方式予以还击。
数日下来,蜀军在陈仓城下碰得头破血流,伤亡与日俱增,士气也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。
“军师,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!”中军大帐内,一名性急的将领忍不住站了出来,对着刚刚抵达前线的陈默拱手道,“郝昭顽固,我军当集结主力,不惜代价,也要拿下此城!否则,我军侧翼始终暴露在魏军威胁之下,长安亦不得安宁!”
“对!强攻吧!我就不信,他郝昭是铁打的!”其余将领纷纷附和,连日的挫败感让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。
陈默看着地图上陈仓那小小的标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惜代价?我们的士兵,不是代价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了下来,“郝昭是块硬骨头,是个一等一的守城大才。跟这种人打阵地战,拼消耗,是最愚蠢的行为。就算我们用十倍的兵力填进去,拿下了陈仓,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残破的堡垒和数万疲敝之师,这笔买卖,不划算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,虽然心中不服,却也无法反驳。
陈默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抹众人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:“打仗嘛,得动动脑子。既然硬的不行,咱们就来点软的。”
说完,他不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,径首走出了大帐。片刻之后,蜀军阵地前,一个熟悉又古怪的场景出现了。
陈默,大汉军师,一人一马,溜达到距离城墙仅有两百步的“安全”距离,从身后亲兵手中,接过了一个黄铜打造的、造型奇特的大喇叭。
他清了清嗓子,运足了丹田气,对着城头的方向,开始了他的“常规操作”。
“喂——!城里的,郝昭兄弟!听见了没有!听见了吱一声!”
洪亮而清晰的声音,通过喇叭的扩散,响彻在寂静的战场上空,让城上城下无数士兵都为之一愣。
“我,大汉军师中郎将陈默,代表我们汉中王,给你两个选择!”
“选项a:现在、立刻、马上,打开城门,率众归降。保证你高官得坐,骏马得骑,荣华富贵,享之不尽!”
“选项b:继续顽抗到底,负隅顽抗。等城破之后,休怪我军言之不预,到时候嘿嘿,鸡犬不留!”
“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!a还是b,你自己选吧!”
这番话,让蜀军阵中不少士兵都忍俊不禁,连日的紧张气氛,似乎都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不少。而城头上的魏军,则是一脸的错愕与愤怒。
城垛之后,郝昭一身戎装,面沉如水。他静静地听着陈默那近乎无赖的喊话,古井无波的眼神里,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他戎马半生,见过骂阵的,见过劝降的,却从未见过如此轻佻的。
他没有回话,甚至连一句呵斥都觉得多余。他只是抬起手,对着身边的弓箭手,冷静地下达了一个字。
“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