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,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。他的目光,己经被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构造给彻底吸住了。他甚至伸出手,想要去触摸那些线条,却又怕惊扰了这件神物。
当他跟着陈默走进那座所谓的“秘密军工坊”时,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。
这里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军械作坊都截然不同。没有那种杂乱无章、烟熏火燎的混乱景象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惊叹的秩序感。数十名工匠,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,有的只负责冶炼,有的只负责锻打,有的只负责打磨某个特定的零件。他们各司其职,互不干扰,动作娴熟而高效,像一台精密机器上严丝合缝的齿轮。
“这这是何种布置?”诸葛亮喃喃自语,他看到几座锻造炉,炉火的颜色是刺眼的亮白色,温度明显远超寻常的炭炉。炉子旁边,几个壮汉正有节奏地拉动着一个巨大的风箱,那风箱的结构也极为奇特,能持续不断地鼓出强风。
“这叫流水线作业,能最大限度提升效率。”陈默随口解释了一句,便将诸葛亮引到了图纸前。
“孔明,请看。”
图纸上画着的,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弩机。它拥有一个远比诸葛连弩更为复杂的机匣,内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、扭力弹簧、杠杆和卡榫。光是那个用于上弦和装填的联动结构,就看得诸葛亮眼花缭乱,心中却又掀起惊涛骇浪。他本身就是机械大师,对机巧之物有着天生的敏感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张图纸里蕴含着何等可怕的力量。
“此物”诸葛亮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,以一个专业人士的眼光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,“设计之精妙,亮,闻所未闻。但此物对材料的刚性、韧性,以及对零件的加工精度,要求都高到了极致。寻常铁匠,莫说打造,恐怕连这图纸都看不懂。即便能看懂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,也绝难成功。”
这番话,切中了要害。设计再好,造不出来也是枉然。
陈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,他笑了笑,带着一丝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”的表情,开始了他的表演:“所以才叫你来啊,孔明。你是专业人士,是咱们刘备集团的首席技术官。这些问题,不就是给你解决的吗?”
见诸葛亮眉头紧锁,陈默继续说道:“材料问题,我们不用寻常的生铁熟铁。就用我之前提过的百炼钢,用那几座新式高炉冶炼出来的精钢,韧性和刚性绝对足够。”
“至于工艺问题,”陈默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,“你觉得难,是因为你想让一个工匠从头到尾把它造出来。我的想法是,把这个复杂的东西,拆分成一百个,甚至两百个简单的零件。我们制定出每一个零件的标准尺寸,然后让不同的工匠,专门负责打造其中一两种零件。他们不需要懂整个弩机是什么原理,他们只需要把自己手头这一个零件,做得跟标准一模一样就行。”
他看着诸葛亮那渐渐瞪大的眼睛,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:“最后,再由你我这样最顶尖的总工匠,把这些标准化的零件组装起来。标准化生产’,也叫‘模块化制造’,懂了吗?这样一来,不仅效率高,而且就算某个零件坏了,我们也能立刻用一个一模一样的标准件换上,维修也方便。”
“标准化生产模块化制造”诸葛亮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,在自己面前轰然打开。这种思想,完全颠覆了他对“制造”二字的认知。这己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,这是一种“道”,一种可以运用在万事万物之上的至高法则!
【叮!检测到宿主正在向天命发明家、机械大师诸葛亮,进行s级‘降维打击式’技术理念抬杠!彻底刷新了对方的认知体系!!】【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:‘精密制造’!效果:宿主对一切机械制造的原理理解、工艺流程规划及动手能力,获得大幅提升!】
一股清流涌入脑海,陈默感觉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结构,在自己眼中变得像孩童的积木一样简单清晰。
而诸葛亮,这位旷世奇才,在被“标准化生产”的理念彻底折服后,立刻爆发出惊人的热情。他拉着陈默,当场就在图纸上开始了推演和优化。他凭借自己深厚的机械学功底,结合陈默提出的超前理念,将图纸上一些过于理想化、不符合当前材料力学的细节,进行了巧妙的修改。两人一个提供跨时代的思想,一个提供登峰造极的技艺,联起手来,很快就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。
一个月后,在军工坊最核心的区域,第一架通体闪烁着钢铁寒光的“陈氏连弩”,被稳稳地架设在支架上。
试验场上,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、马超等一众高级将领悉数到场。他们都听说了陈默和诸葛亮在搞一个“大杀器”,今天特意前来观摩。
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,一名士兵转动机匣侧面的摇杆,只听一阵“咔咔咔”的清脆机括声,一个装满五十支短矢的箭匣被自动推入到位,整个上弦装填过程,不过短短三息。
“放!”
随着陈默一声令下,士兵扣动扳机。
“咻咻咻咻咻——”
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、密集的破空声。五十支短矢,在瞬息之间形成了一道死亡的扇面,如同一阵钢铁风暴,呼啸着扑向百步之外的靶子。
那是一排用厚木板拼接而成的靶墙,足以抵挡寻常弓箭的攒射。然而,在这阵钢铁风暴面前,它们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。
“噗噗噗噗噗!”
密集的闷响连成一片,木屑纷飞。当烟尘散去,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那面坚固的靶墙,己经被射成了一块巨大的筛子,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,有些箭矢甚至首接洞穿了木板,露出了狰狞的箭头。
整个试验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?!”张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关羽抚弄长髯的手,也停了下来,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那架连弩,精光暴涨。
马超更是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:“若若我西凉铁骑,人手一具此等神弩,冲锋之时,万箭齐发天下,天下何人能挡?”
刘备激动地走上前,用手抚摸着连弩冰冷的钢铁机身,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。他当即下令:“此事,列为我军最高机密!立刻成立一支五千人的‘神机营’,由陈主簿与军师共同负责,日夜赶工,秘密装备此弩!此乃我军未来克敌制胜的王牌!”
军事实力,继农业和经济之后,也迎来了质的飞跃。刘备集团,终于拥有了可以与曹操、孙权正面硬撼的底牌。
傍晚时分,法正找到了正在和诸葛亮复盘数据的陈默,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钦佩。
“陈先生,”法正对着陈默长长一揖,“正,对先生之才,是彻底心服口服了。”
他感慨万千地说道:“想当初,我劝主公入川,所图者,不过是效仿高祖,能在此偏安一隅,徐图发展。何曾想,在先生的擘画之下,短短一年光景,我益州竟能有粮草堆积如山,兵甲焕然一新,府库之充盈,远胜刘璋治下十倍!如今又有此等神兵利器,真乃天助主公!”
陈默笑了笑,正要谦虚两句,却从法正接下来的话里,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
法正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锐利而渴望的光芒,他压低了声音,凑近一步:“先生,如今我军兵强马壮,士气高昂,粮草足以支撑数年大战。而那汉中张鲁,不过米贼之流,守户之犬尔。曹操主力如今正与孙权在濡须口对峙,无暇西顾先生,这难道不正是天赐的良机吗?”
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凝,他知道,法正这颗躁动的心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