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记下马威,来得又快又刁钻。
它先将诸葛亮高高捧起,捧到“管仲、乐毅”这等神坛之上,再用“水淹十万大军”这近乎神迹的辉煌战绩作为铺垫,最后话锋一转,却拿一场陆地上的水攻,来和江东引以为傲的长江天险与水师相提并论。
这问题,怎么答都是错。
若是谦虚,说“不敢相比”,那便是承认自己不如江东,弱了自家气势,接下来的谈判便会处处受制。
若是自傲,说“不相上下”,甚至“更胜一筹”,那更是狂妄自大,会立刻激起江东众人的敌意与反感,联盟之事怕是当场就要告吹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,旨在挫其锐气,夺其先声。
诸葛亮羽扇微顿,心中瞬间闪过数种应对之辞,皆是引经据典,不卑不亢,既能化解对方的挑衅,又不失自家体面。
他正欲轻摇羽扇,从容开口,展现一番名士风采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一阵极其粗鲁、极其不合时宜的大笑声,猛地从他身后爆发出来,像一柄铁锤,蛮横地砸碎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众人愕然望去。
只见陈默一步从诸葛亮身后抢了出来,他一边笑得捂着肚子首不起腰,一边指着刚才发问的那个中年文士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“我说这位大叔,你这个问题问得太有水平了!真的,我差点就当真了!”
那发问的文士,乃是张昭的得意门生,名叫虞翻。他见一个穿着普通、举止轻浮的家伙跳出来搅局,一张脸瞬间沉了下去:“你是什么人?在此喧哗,成何体统!”
“我?”
陈默好不容易止住笑,掏了掏耳朵,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我乃我家主公麾下昭信将军、讨曹联盟特派监军,陈默是也。”
“监军?”虞翻和一众江东官员面面相觑,脑门上写满了问号。
给使臣派监军?闻所未闻。
陈默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,话锋一转,首接对上了虞翻刚才那个要命的问题。
“你问水淹曹军厉害,还是你们江东水师厉害?”
陈默一拍大腿,斩钉截铁。
“这还用问吗?当然是我们厉害啊!”
此言一出,江东众人勃然变色。
狂妄!
这是何等的狂妄!
虞翻更是气得脸颊涨红,正要怒斥,陈默却紧接着说道:
“不过嘛,我们之所以能淹掉那十万大军,主要原因不是我们多厉害,而是曹操的兵太蠢!我们掘开河堤放了点水,他们就跟几辈子没洗过澡一样,嗷嗷叫着自己往河里跳,拦都拦不住。你说,这能怪谁?”
“噗”
刘备使团这边,有几个年轻的护卫兵没忍住,当场笑了出来,又赶紧用拳头死死堵住嘴,憋得满脸通红。
江东众人则集体石化,彻底没搞懂他这路数。
这是在炫耀战功?还是在讲笑话?
“至于你们江东水师嘛”
陈默摸着下巴,目光扫过那些停泊在港口的巨舰,啧啧称奇。
“船是好船,兵也看着挺精神。但要说厉害不厉害,这得打过才知道。光摆在这儿看,谁知道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?”
他的话锋再转,变得咄咄逼人,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“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们。现在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压在江北,随时都可能渡江,你们不想着怎么排兵布阵,不想着怎么抵御强敌,反倒有这个闲情逸致,跑到码头上,跟我们两个跑来求援的使者,玩什么‘下马威’的游戏。”
陈默环视一圈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炸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