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来的使者,被请进了议事厅。
此人约莫三十出头,面白无须,一身锦衣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精明。他一进门,便对着刘备行了一个大礼,姿态放得极低,言辞更是恳切到了极点。
“刘豫州,我家主母特遣在下前来,是有一件关乎荆州存亡的绝密大事,要与豫州商议。”使者抬起头,脸上挤出悲痛的神色,“我家主公,荆州牧大人,近来近来己是病入膏肓,恐不久于人世。”
他说到这里,还恰到好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哽咽:“主公自知时日无多,日夜忧心的,便是荆州基业与百万生民的未来。二位公子,长公子刘琦虽仁孝,却失于懦弱;次子刘琮,尚且年幼。思来想去,放眼天下,唯有刘豫州您,同为汉室宗亲,仁德布于西海,方是托付荆州的不二人选!”
这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,滴水不漏。
刘备当场就被感动了,眼眶泛红,他上前一步扶起使者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景升兄景升兄待我恩重如山,备何德何能,敢当此重任!”
张飞在一旁听得是心花怒放,他捅了捅身边的关羽,压低声音道:“二哥,你听听!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?大哥的仁义,总算是有回报了!”
关羽抚着长髯,丹凤眼微眯,虽觉得此事过于顺利,但一想到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荆州,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
唯有陈默,自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,双臂抱在胸前,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仿佛在看一出蹩脚的猴戏。
使者见刘备己经上钩,心中暗喜,立刻趁热打铁:“主母言道,此事干系重大,不可外泄。恳请豫州即刻动身,轻车简从,秘密前往襄阳。主公他想在临终之前,亲手将荆州牧的印信,交到您的手上啊!”
“好!好!我这就去!”刘备想也不想就要答应。
“主公,且慢。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打断了刘备的话。
陈默站了起来,慢悠悠地走到那使者面前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,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件估价的货物。
“这位使者大人,”陈默拖长了音调,“蔡夫人的好意,我家主公心领了。只是路途遥远,总得让我们准备准备。你先下去歇息片刻,喝口热茶,润润嗓子,如何?”
使者一愣,他还想再劝,但看到陈默那洞穿一切的眼神,不知为何,心中竟有些发虚,只好拱手道:“那那在下便在驿馆恭候豫州佳音。”
等使者退下,刘备立刻迫不及待地转向陈默:“先生,为何阻我?景升兄病危,此去晚了,怕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!”
陈默连连摆手,首接走到主位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吹了吹热气,才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主公啊,你这耳根子也太软了。他要是去了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先生此话怎讲?”关羽皱眉问道,他也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。
陈默呷了一口茶,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也敲醒了在场众人的幻想。
“这套说辞,漏洞百出,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。我问你们,其一,托付荆州是何等大事?按理说,应该由蔡瑁、张允这样的重臣,或是次公子刘琮亲自前来,方显诚意。为何只派了这么个连名字都报不上的无名小卒来传话?是蔡瑁他们都死了,还是觉得我家主公不配他们亲自来请?”
众人一愣,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陈默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其二,既然是真心要托付荆州给你,表达诚意的最好方式,就是首接把州牧的印信送到新野来。这叫‘送礼上门’。哪有让收礼的人,自己跑到送礼的人家里,还是深更半夜,偷偷摸摸去取的道理?这不是送礼,这是叫你去踩陷阱!”
【叮!检测到宿主正在s级抬杠,对象:蔡夫人(间接)!】
他冷笑一声,眼神变得锐利无比:“蔡夫人这个女人,你们当她是寻常后宅妇人?她能把蔡家经营成荆州第一大族,能把刘表拿捏得死死的,心机手段,比在座的各位加起来都深!她打的什么算盘,我给你们掰扯掰扯。”
“她这是‘一石三鸟’的毒计!第一,把主公你骗进襄阳,以‘图谋不轨’的罪名,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你给咔嚓了,这叫‘斩首’。第二,主公你一死,新野群龙无首,她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,吞并我们的军队和地盘,这叫‘吞并’。第三,她拿着你的人头,再献上一座完整无缺、清除了所有内部反对势力的荆州,送给曹操当投名状。你们说,这份大礼,够不够分量?够不够她蔡氏一族,在曹老板手下继续吃香的喝辣的?”
陈默一番话,剖析得淋漓尽致,入骨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