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问将军!”他朗声道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试图用道理驱散那刺骨的杀气,“当年在下邳,你若不降,选择与两位嫂嫂玉石俱焚,让大哥同时失去亲人与左膀右臂。这,是全了你自己的忠义之名,还是害了你大哥?”
“你为报曹操之恩,阵前斩将,固然是还了人情。可你是否想过,你斩的颜良文丑,乃是当时唯一能与曹操抗衡的袁绍麾下大将!你此举,客观上是帮了曹操这个大哥最大的敌人,削弱了抗曹的力量。这,是为‘义’,还是为‘私’?”
“你挂印封金,千里走单骑,名动天下!可你是否想过,若非曹操敬你英雄,有意放行,你带着两位嫂嫂,能闯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吗?你将大哥的家眷,置于如此险地,只为全自己的名节。这,是‘义’,还是‘险’?”
陈默的每一句反问,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将关羽引以为傲的“义举”,从另一个角度,血淋淋地剖开,展示出其中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关羽被问得愣住了。
他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身上的杀气也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。
是啊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些问题。他一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是“义”的最高体现,是完美的。可被陈默这么一剖析,似乎似乎每一件义举背后,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,都或多或少地,将自己的名声,置于了兄长大业的安危之上。
“真正的‘大义’,不是对兄弟的愚忠,不是对恩仇的执念,更不是对个人名节的沽名钓誉!”
陈默上前一步,气势反而压过了有些动摇的关羽,声音振聋发聩。
“真正的‘大义’,是忠于一个值得我辈追随的‘道’!这个‘道’,就是主公‘匡扶汉室,拯救苍生’的宏愿!你们兄弟三人,之所以在桃园结义,其根本,不也正是为了这个共同的理想吗?”
“所以,我们所有行为的唯一评判标准,都应该是——是否对主公的大业有利!是否对‘匡扶汉室’这个最终目标有利!”
“为了这个大义,有时候需要我们忍辱负重;有时候需要我们不计个人恩怨;有时候,甚至需要我们牺牲自己的名节!”
“这,才叫‘为国为民,义不容辞’!这,才叫‘大义’!”
“将军,你口中的‘义’,是全了你关某人的名。而我说的‘义’,是要成全这天下苍生!”
陈默的目光灼灼,首视着关羽的双眼,问出了最后一句话:
“现在,将军还觉得,你的‘义’,与我的‘义’,是一回事吗?”
关羽沉默了。
他那挺拔的身躯,第一次显得有些萧瑟。他紧紧握着青龙偃主刀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月光下,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,眼神无比复杂。有被冒犯的愤怒,有被点醒的震撼,更多的,是一种信仰被颠覆后的茫然与痛苦。
他的道心,第一次,出现了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