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老板,各位东家,除了新元,陛下还托我带了些‘北地风物图’,给各位开开眼。”
他将那些印刷品,一一分发下去。
商贾们好奇地接过来,以为是什么新出的画本。
可当他们展开纸张的瞬间,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。
所有人的脸上,笑容都凝固了。
那姓钱的丝绸商人,手中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那张画着临清州街道的图,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片血海。
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,从未见过战争,更无法想象图上那地狱般的景象。
“这这是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这就是建奴在山东干的好事。”张主事的声音平静而又冷酷,“这就是吴三桂引狼入室的下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脸色煞白的商人。
“陛下说了,这些画,每一位与我大明钱庄兑换新元的商户,都可以免费领取一百份。陛下还说,他希望这些‘风物图’,能随着各位的商队,传遍江南,传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看看,什么是国仇,什么是家恨。”
清军大营。
多尔衮的帅帐,己经变成了一座冰窖。
范文程跪在他的面前,双手捧着一张从南方快马传回的“风物图”。
那张图,正是他派人去屠戮临清州的铁证。上面的画工是如此精湛,连士卒甲胄上的纹路,死者脸上绝望的表情都清晰可见。
多尔衮死死地盯着那张图,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本以为,屠城可以制造恐惧,可以动摇崇祯的统治根基,可以逼迫他出兵决战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那个男人,竟然用他亲手制造的屠杀,来锻造全天下最锋利的武器。
他不是在救火。
他是在用这场大火,来炼钢!
“王爷”范文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他他把我们变成了全天下汉人的公敌。”
“我们制造的每一具尸体,都成了他凝聚人心的柴薪。我们流的每一滴血,都成了他煽动仇恨的火油。”
“他他不是在打仗,他是在诛心啊!”
多尔衮没有说话。
他仿佛能看到,无数张这样的图纸,正随着那些崭新的钱币,随着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,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,洒遍整个大明。
然后,在亿万人的心中,生根,发芽,长成一片仇恨的,焚尽一切的烈火。
他缓缓地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他的十万大军,无论走到哪里,都将面对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们面对的,不再是那个孱弱的大明。
而是一个被仇恨彻底武装起来的,前所未有的,可怕的敌人。
“传令。”
许久,多尔衮终于睁开眼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里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拔营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