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待问忽然觉得,自己过去几十年读的那些圣贤书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陌生和遥远。
原来治国安邦,不仅仅是礼乐教化。
更是这一笔一划的计算,是这一分一毫的度量,是这精确到毫厘的格物致知。
他看着楼下那些神情各异却同样专注的脸。他知道,一个全新的,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帝国,正在这间考场里悄然孕育。
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读书人,连考题都看不懂。
清军帅帐。
多尔衮将自己关在帐内,己经整整一天一夜。
帐外,阿济格的咆哮和士卒的哀嚎,他都充耳不闻。
范文程掀开帐帘走了进来。他比前几日更加消瘦,眼窝深陷,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张纸,轻轻地放在了多尔衮的面前。
那张纸是从京城传出来的“博学宏词科”的考题抄录。
多尔衮的目光,落在了那道关于“惊雷”抛射角度的算学题上。
他看不懂。
那些陌生的符号,那些严谨的逻辑,对他来说就像是天书。
他戎马半生,自诩精通兵法韬略,可眼前这张薄薄的纸,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范文程。
“你看懂了吗?”
范文程的嘴唇哆嗦着,他缓缓地摇了摇头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王爷臣看不懂。”
“但是臣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能出这种题目的人,和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官吏,他们眼中的战争,和我们眼中的战争,己经不是一回事了。”范文程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,“我们还在用刀剑和马蹄计算胜负,而他们他们己经在用算筹和格尺,来丈量天下了。”
多尔衮沉默了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,在山东那片土地上逡巡了很久很久。
那片他原本以为可以予取予求的沃土,此刻在他的眼中,变成了一张巨大而又狰狞的嘴,正等着将他和他的十万大军彻底吞噬。
许久。
他转过身,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,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。
“传令。”
他的声音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既然城里没有粮食,百姓手里也没有粮食。”
“那就让这片土地自己把粮食吐出来。”
范文程的身体猛地一颤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多尔衮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告诉将士们,从今天起,本王准许他们屠村。”
“本王要让这山东大地,血流成河,哭声震天。”
“他崇祯不是要当救世的圣人吗?”
“本王,就先把他这人间变成地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