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说了他们唯一能听懂,也唯一在乎的东西。
所有新兵的眼睛,瞬间都红了。
当粮队走到预设的伏击点时,张十七猛地从雪地里跳了起来,将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指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“地!!”
“嗷——”
五十名新兵,如同五十头饿了不知多少天的野狼,从林中猛扑而出。
他们没有阵型,没有战术。
他们唯一的战术,就是冲上去,用最原始,最野蛮的方式,将眼前的一切撕碎。
押运的清兵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,更没料到会遇上这样一群疯子。他们看到的不是大明的军队,而是一群眼睛里只有血丝和贪婪的野兽。
一名清兵刚刚举起马刀,就被三名虎狼军士卒同时扑倒在地。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数十刀己经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张十七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那个骑在马上,穿着皮甲,像是个头目的家伙。
他像一头蛮牛,撞开两名试图阻拦他的清兵,用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对方劈来的马刀。剧痛传来,但他不管不顾,借着冲势将手中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,捅进了对方的肚子。
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,狰狞而又满足。
战斗,不能称之为战斗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一场由饥饿的狼群,对肥硕的羔羊展开的屠杀。
清兵的阵型在瞬间就被冲垮,他们的悍勇在这些不要命的疯子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官道上躺满了尸体。
张十七拄着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左肩被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走到那名被他捅死的头目身边,费力地割下了他的首级,用绳子系在腰间。
沉甸甸的。
像二十亩地的分量。
清军大营,帅帐。
多尔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指着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的逃兵,双目赤红,“三百名八旗勇士护送的粮队,被一群泥腿子给劫了?你跟本王说,他们只有五十人?”
那逃兵抖得像风中的筛子。“王王爷他们不是人是鬼是饿鬼他们他们不要命”
“报——”
又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,声音凄厉。
“王爷!我军后队,在青县再遭伏击!又是又是那些不要命的明军!”
“报——”
“王爷!沧州传来消息,城中百姓响应崇祯妖言,坚壁清野,我军我军一粒粮食都未能征得!”
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,像一柄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多尔衮的神经上。
他以为自己跳出了北京的陷阱,却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更大,更绝望的泥潭。
他引以为傲的铁骑,在坚壁清野和无休止的骚扰面前,正在变成一支疲于奔命的无头苍蝇。
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,那股冲天的怒火,渐渐化为了刺骨的寒意。
他想起了那道粗鄙不堪的昭告。
原来,那不是骂给他听的。
那是骂给天下人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