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,在望见京城那巍峨的轮廓时,便仿佛走到了尽头。
吴三桂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他这一生,无数次遥望过这座代表着天下权柄的城市。每一次都怀着不同的心情。或意气风发,或忧心忡忡,或野心勃勃。
唯独这一次,他像是在看一座,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华丽的棺材。
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陈新没有回头,却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。
“吴总兵,不必紧张。”
那声音,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人气。
“陛下还在等你。”
吴三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任何言语,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毫无意义。
他只是将目光,投向了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。
他想看到他预想中的画面。
城门紧闭,兵卒慌乱,百姓奔逃,一片末日景象。
那将是他这盘棋,最完美的开局。
然而,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彰义门的城门大开着。
城门口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,只有一队队身穿玄甲的虎狼军士卒,如标枪般肃立在道路两旁。他们的盔甲比关宁军最精锐的兵士还要好。他们的眼神,比关外的建奴还要冷。
进出城门的是络绎不绝的百姓。
他们没有慌乱,没有恐惧。
许多人的手里,都提着布袋,那布袋都装得鼓鼓囊囊。还有些人,手里捧着粗陶的碗,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浓稠的米粥。
当吴三桂这一行人,出现在城门口时。
那些百姓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那目光,很复杂。
有好奇,有审视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混杂着厌恶与仇恨的冰冷。
吴三桂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他预想中的一切,都没有发生。
这座城,没有乱。
不仅没有乱,反而秩序井然。
“那那就是吴三桂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