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两个字,让整个队伍再次启动。
吴三桂坐在马上,身体微微摇晃。
一股寒意,从他的脚底,首冲天灵盖。
他第一次,对自己那个“借刀杀人,坐收渔利”的计划,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他要面对的,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?
京城。
与山海关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。
曾经门可罗雀的贡院门口,此刻却比最热闹的集市还要拥挤。
成千上万的人,从京城的西面八方涌来,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些人里,有衣衫褴褛的穷苦书生,有身穿绸缎的富家商贾,有满身油污的工坊匠人,甚至还有几个刚刚脱了戏服,脸上油彩还未洗净的伶人。
他们身份各异,阶层不同。
但此刻,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火焰。
他们的手里,都拿着一份从官府免费领来的小册子。
那册子上印着的,正是那部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《明律·新编》。
“都让让!让让!”
几名刚刚通过了律法科考,穿上了崭新吏服的年轻人,正费力地维持着秩序。
他们的脸上,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与自豪。
就在十几天前,他们还只是在国子监里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末等监生。
而现在,他们是天子门生。
是帝国新秩序的执行者。
李待问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混在人群的角落里。
他看着眼前这,疯狂而又荒诞的一幕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看到,一个昨天还在他府门口兜售炊饼的小贩,此刻正挤在最前面,扯着嗓子向一名识字的吏员请教着某条律法的含义。
他看到,一个曾经被他视为“下九流”的戏子,正捧着那本小册子如痴如醉地背诵着,那神情比在台上演帝王将相还要虔诚。
他还看到,几个曾经与他同朝为官,如今却被革职的同僚也如他一般,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的外围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被时代抛弃的茫然与绝望。
“李李大人”
一个声音,在李待问的身后响起。
李待问回头,看到了一张同样苍白如纸的脸。
是前任的,吏部侍郎。
“王大人。”李待问惨然一笑,拱了拱手。
那王侍郎指着人群,嘴唇哆嗦着。
“这这这成何体统!成何体统啊!”
“商贾,优伶,贩夫走卒这些人,也要与我等读书人同阶而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