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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物摊开藏在铜锈里的微弱讯息（第1页）

府衙大堂后侧的验看房，窗棂开了半扇，风携着市井里淡淡的烟火气吹进来，却吹不散屋内沉敛的肃穆。

木匣依次摆在长案之上，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陈旧锈蚀的味道漫开。官差将骸骨旁拾得的铜扣、碎布片，连同土层样本一一分列摆放，退到一旁静候。

沈知微立于案前，取来薄纱覆在指尖，俯身细细端详那几枚铜扣。铜体大半被绿锈包裹，边缘磨损严重，她缓缓转动，目光锁定扣身一处极浅的錾纹。

谢临渊静立在案边，不贸然开口打扰，只静静看着她。他见过不少断案之人，却少有像沈知微这般，沉静专注，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隔绝，眼里只剩物证本身。

“这铜扣不是寻常百姓衣物所用。”沈知微声音放得很轻，目光没有离开錾纹，“是早年禁军制式配饰，只是年份久远，纹样简化，若非细看极易忽略。”

谢临渊眉峰微敛：“禁军？”

“只是旧款，并非近年。”沈知微将铜扣放回木盘，又拿起那一小片残存的布料，“布料是上等暗纹绫罗，寻常武官家眷尚且未必能轻易得到。埋骨之人，身份绝非普通流民。”

沈知微放下布片，抬眸看向谢临渊：“柳夫人久居侯府，和禁军旧人本该毫无交集。若骸骨相关之人与她往来，必然是中间另有牵线之人。”

正说到此处，府衙差役快步走入验看房，躬身递来一封来自侯府的信笺。

“沈姑娘，侯府遣人送来消息，侯爷整理苏姨娘旧物，寻到一只锁起来的樟木箱，箱子夹层里找到数封未寄出的信。”

沈知微指尖微顿，接过信笺拆开。纸上是沈秉远字迹，寥寥数语，说箱中信件都是她母亲亲笔所写，内容隐晦，提及当年曾有人数次深夜登门，劝她离开侯府，只是她始终没有应允。

沈知微读完，将信纸折好。

“父亲找到了我娘留下的信。”她抬眼看向谢临渊，“信里提到的深夜来客，会不会就是出入荒宅、走密道的那人？”
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谢临渊沉吟片刻，“只是苏姨娘行文十分谨慎，没有写下对方名讳，只以‘故人’二字代称。想要确认身份，还需要别的佐证。”

沈知微目光重新落回长案上的证物。铜锈斑驳，碎布残损，线索零碎，每一条都似触碰到真相，伸手去抓，又只剩一缕虚影。

“柳夫人在狱中，可有再提新的口供？”

“依旧死守原话。”谢临渊低声道，“审案官员几番追问荒宅埋尸一事，她只一口咬定全然不知，不论如何问询，都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。想必是有人很早之前便嘱咐过，有些话，至死不能说。”

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。柳夫人已经是阶下囚，却依旧被无形的枷锁束缚。幕后之人威慑犹在，让她宁可独自扛下毒杀的罪名，也不愿供出上游。

“看来从柳夫人嘴里，很难再挖出更多。”沈知微缓缓道，“我们分两路。我回侯府，查看我娘留下的信件，细细推敲字里行间藏下的信息。你这边，继续追查这铜扣对应的旧禁军名册，查一查十年前后，有哪些人莫名失踪或者离京。”

“好。”谢临渊应声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侯府刚经历风波，虽无柳夫人掣肘，内里人心纷乱。你回去，万事小心，若遇异动，立刻遣人传信于我。”

这一句叮嘱，不带强势干预，只有稳妥的关切。

沈知微微微颔首：“我晓得。青禾会留意府中动静。”

她将案上证物交代官差妥善封存保管，不再久留。

谢临渊留在屋内，望着案上锈蚀铜扣，眸光沉凝。线索虽零碎，但已经一点点串起轮廓，只是暗处的人，定然不会坐视他们继续追查。

前路，依旧步步藏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