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时,日色清亮。
侯府正门大开,车马轻驻,喜气淡淡。
李家果然如约遣管家登门,携红封庚帖,礼数周全,一派结亲纳吉的端正模样。
府中下人往来奔走,清扫庭廊、备茶迎客,处处透着即将落定婚事的松弛喜气。
正院正厅,柳夫人端坐主位,衣着华贵温婉,眉眼含着浅淡笑意。
今日于她而言,是彻底落定隐患的好日子。
只要这纸庚帖落笔交换,沈知微便是李家妇。
往后困于小家、囿于后宅,再无资格、再无机会翻查陈年旧账,她多年的心腹大患,便可彻底根除。
周嬷嬷立在身侧,低声笑道:“夫人筹谋多日,今日终得圆满。从今往后,府中再无风波。”
柳夫人微微颔首,眸底尽是稳操胜券的笃定:“是,尘埃落定。”
不多时,李家管家被引步入厅,躬身行礼,奉上红帖:“鄙人奉家主之命,特来送上贵府二姑娘庚帖互换之礼,愿两府结好,姻缘顺遂。”
红帖端正,喜气灼灼。
满厅仆从垂首恭立,只待主子发话,便可敲定这桩婚事。
柳夫人抬手,正要应声接下。
一道清浅温顺的女声,自厅外缓缓传来。
“母亲且慢。”
沈知微缓步而入。
她一身素色衣裙,眉眼恬淡温顺,身姿端宁,依旧是那副怯懦安分、不争不抢的模样。
无人察觉她眼底深藏的冷静与锐利。
满堂目光一瞬落在她身上。
柳夫人眉心微蹙,心头微沉,面上却依旧维持慈爱温和:“知微,快来见过李府管家。今日是你定亲吉日,不可失仪。”
她想顺势压住她的话头,逼着她当众认下婚事。
可今日的沈知微,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质。
沈知微稳步入厅,依礼站定,不卑不亢,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落于满堂耳畔。
“吉日与否,女儿不敢妄言。只是女儿心中有惑,不得不问。”
柳夫人笑意一僵,心头骤生不妙的预感,语气微压:“你有何惑?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我自会为你安排妥当。”
“正是因为是终身大事,才更要问得明白。”
沈知微抬眸,目光坦荡望向柳夫人,声音轻柔,却字字掷地有声。
“近日府中无事无风,母亲为何偏偏急于将我草草婚配?”
“侯爷生辰宴上临时起意,短短数日火速定亲、急换庚帖,不肯留半分斟酌余地。”
“女儿想问,母亲究竟是为我择良配,还是急于将我送走、封口锁人?”
一语落地,满厅寂静。
空气骤然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