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领着一名提着药箱与礼盒的小厮踏入西跨院时,院外值守的仆妇下意识让开道路,目光却紧紧锁着屋内动向。
明明是送滋补药材的差事,排场却做得格外郑重,摆明了就是借机探查。
青禾立在一旁,神色紧绷,悄悄退到侧边站位,随时准备接应。
沈知微端坐屋内,神色淡然,不见半分慌乱。她早已料到柳夫人不会就此罢休,禁足看管不够,还要借着侯爷的名义,再来一轮敲打试探。
小厮将礼盒与药材整齐摆放在桌案上,躬身行礼,语气恭顺却带着审视:“二姑娘,侯爷听闻您近日受惊体虚,特意命小人送来些上好补品,嘱咐姑娘好生休养,莫要郁结于心。”
“劳父亲挂心。”沈知微语声轻柔,眉眼温顺,全然一副安分守拙的模样,“女儿无碍,劳烦父亲费心,也辛苦你跑这一趟。”
小厮抬眼飞快扫过整间屋子。
屋内陈设简朴干净,窗明几净,桌案上只有寻常茶水与未喝完的汤药,床榻被褥平整,处处透着清冷安分,瞧不出半点藏私异动,更无陌生物件与可疑痕迹。
他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,最终落回沈知微脸上,状似随意闲聊。
“夫人也时时念着姑娘,说前日寺中受惊走失,实在凶险。夫人忧心姑娘心性不稳、身子孱弱,特意嘱咐小人过来问问,姑娘近日可有梦魇不适,或是心绪难安的症状?”
这话听似关怀,实则句句挖坑。
若是她说夜夜惊梦、心绪不宁,便是心智薄弱,日后可随意拿捏拿捏、以静养为名永久禁足;
若是她说全然无碍,便是此前受惊作假,恰好坐实她当日刻意走失、心存不轨的嫌疑。
软硬皆是陷阱。
沈知微心底通透,面上只浅浅蹙眉,露出恰到好处的孱弱与倦怠。
“那日烟火喧嚣,人潮推挤,确是吓着我了。这两日夜里偶有浅梦,睡得不算安稳,白日里也时常气短乏力。只是劳府中上下挂心,实在是我太过怯懦。”
她分寸拿捏得极致。
不夸大惊惧,也不刻意装作无事,老老实实承接“体虚受惊”的人设,完美贴合她连日伪装的状态。
小厮听完,眼底的试探之意淡了几分,却依旧不肯罢休,又状似无意随口一问。
“前日寺中人多杂乱,姑娘孤身误入后山,当真只是慌乱迷路?夫人心中始终挂念,怕姑娘是一时贪玩乱走,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来了。
这才是今日试探的核心。
沈知微垂眸,指尖轻轻抵在膝头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委屈,毫无锋芒。
“彼时烟火漫天,人声鼎沸,我被人群裹挟着冲撞,眼前一片慌乱,根本分不清路径方向。只顾着躲避烟火与人流,慌不择路误入后山,事后回想,我自己也不知是如何走到僻静处的。”
她抬眼,眸光干净无害。
“我自幼胆小怯懦,体弱多病,素来不敢私自乱跑,更不懂什么旁门心思。只求日后安稳静养,平安度日,别无他求。”
一番话说得温顺恳切,滴水不漏,挑不出半分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