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威严肃穆,熏香沉敛,压得满室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的紧绷。
永宁侯爷端坐主位,一身常服衬得面容冷硬肃穆,眉眼间裹挟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与愠怒。堂中无一人言语,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柳夫人端坐侧位,神色端庄淡然,看似安分守己,眼底却藏着一丝静待看戏的冷意。她早早便带着一众说辞等候在此,先一步在侯爷耳旁吹尽了枕边风,将所有流言蜚语,尽数安在了沈知微的不安本分之上。
沈知微缓步踏入正堂,身姿单薄,素衣素雅,行止规矩周全,不见半分慌乱。
她稳稳屈膝行礼,声音轻柔有度:“女儿见过父亲,见过母亲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侯爷的声音低沉冷沉,没有半分温情,字字带着压迫感,“知微,为父问你,近日府中流言四起,句句皆与你相关,你可有话说?”
开门见山,没有半分迂回。
沈知微直起身,垂着眼眸,姿态恭顺,却脊背挺直,不卑不亢。
“女儿略有耳闻。”她坦然应答,不回避、不遮掩,“流言纷乱,真假掺杂,女儿无从阻拦旁人碎语,只能谨守自身规矩,安分度日。”
她没有急着辩解,更没有气急喊冤,只一句话,便先立住了自己安分守己的姿态。
这般太过平静的模样,反倒让侯爷眉宇间的怒意更盛几分。
一旁的柳夫人适时缓缓开口,语气温婉,听似劝解,实则句句落井下石:“侯爷息怒。臣妾知晓,知微大病初愈,心性难免浮躁些。只是身为侯府庶女,当守闺阁本分,夜里频频独自穿梭回廊,本就惹人非议。”
她微微轻叹,一副慈母忧心的模样:“府中下人闲话虽多,却也并非空穴来风。从前知微怯懦温顺,事事安分,自落水苏醒后,性情大变,行事乖张,难免叫府中上下心生揣测。臣妾也是怕她年轻懵懂,一时糊涂,误了自身名声,毁了往后前程。”
这番话极尽高明。
不直接定罪,却句句坐实沈知微性情怪异、行事可疑;看似为她着想,实则将所有流言的源头,都归咎于她自身行为不端。
侯爷本就心存偏见,听完这番说辞,脸色愈发沉冷,目光沉沉锁在沈知微身上:“你母亲所言属实?你夜里频频独自外出游荡,可是真的?”
这是圈套,亦是死题。
承认,便是坐实行事不规、惹人闲话;否认,便是当面欺瞒长辈,落得忤逆撒谎的罪名。
沈知微心头澄澈,早已看透其中利害。
她抬眸,目光坦荡,音色轻柔却字字清晰:“回父亲,女儿确有夜里外出走动之举,却绝非无故游荡、不守规矩。”
一语既出,堂中众人皆是一怔。
柳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作冷然,只当她是破罐子破摔,自认有错。
侯爷眉头紧锁:“既然知晓不妥,为何还要屡犯?可知女子夜出独行,最是败坏门风、引人诟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