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至中天,山间雾气彻底散尽。
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,稍作休整便动身返程。沈知微坐在马背上,身旁的谢临渊安静控着缰绳,方才包扎好的手臂稳稳放在身侧,马儿缓步向前。
一路下山,沿途草木明朗,只是二人都无心欣赏山野风光,各自心底盘算着方才铸坊所得的线索。随砚带领暗卫在前开路,沿途反复探查,提防仍有埋伏尾随。
临近城门口,谢临渊吩咐随砚:“你带两人走侧道,先将玄铁残料与焦纸碎片妥善送入御史院密室封存,不可经寻常衙役之手。余下人分散回城,莫要一同入城惹人注目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随砚领命,带着两名暗卫调转方向,悄然离开队伍。
到了城门前,谢临渊才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侯府耳目众多,你回去之后,切莫对外提起西山铸坊一事。物证已经送走,留在你身上只会招来凶险。”
沈知微颔首。“我知晓分寸。青禾会替我遮掩,对外只说我闭门养病。”
二人在城门内分道。谢临渊要回御史院,核验残铁与焦纸残片上记载的信息;沈知微独自回转永宁侯府。
踏入西跨院,青禾早已在廊下焦急等候,见她平安归来,悬着的心才算落地,快步迎上来。
“姑娘,可算回来了,一路可还顺利?府里方才管事来问过一次,我说你染了风寒,卧榻休息,不见外人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沈知微卸下腰间布袋,放至案上,“暂时无事,只是往后行事,更要谨慎。我们的行踪,一直被人盯着。”
她简单洗漱过后,闭门静坐,细细回想西山铸坊里所见的一切。三名匠人、焚毁的模具、仓促撤离的灭口死士,一桩桩串联起来。暗枢势力盘踞多年,每一条线索的知情人,都会被迅速清理。
另一边,御史院。
谢临渊回到书房,随砚已经将证物安放在密室之中。几片烧焦的簿纸残片被小心摊开,炭化的纸页脆弱,稍一用力便会碎裂。几名熟悉旧朝文书的属官围在案前,小心翼翼辨认残存字迹。
谢临渊坐在案边,目光落在残纸之上。
“能辨认出什么?”
一名属官眉头紧锁,轻声回话:“大多都烧尽了,只余下零星几处。能看见一些物资调拨的记载,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地名——淮水渡口。”
谢临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眸光沉下。
“淮水渡口。”
这地名陌生,却又隐隐和永熙七年的旧事勾连。当年不少隐秘物资,便是自水路辗转入京。
“随砚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派人秘密南下,暗访淮水渡口,不要暴露身份,只查永熙七年前后在此地经手水运、押送铁器与药材之人。切记低调,不可惊动暗处之人。”
“是。”
待属官尽数退下,书房只剩谢临渊一人。他抬臂,轻轻碰了碰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,脑海里浮现出山涧旁,沈知微低头替他处理伤口的模样。那份沉静细致,还有她查验尸身时的冷静果敢,一次次在心底浮现。
他收回思绪,重新落回卷宗之上。私情当放在一边,眼下暗流汹涌,幕后之人藏在朝堂深处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暮色降临,侯府西跨院。
沈知微独坐窗前,青禾端来一盏热茶。
“姑娘,在想什么?”
沈知微望着窗外沉沉天色,缓缓开口:“淮水渡口。方才谢临渊派人传来简短消息,焦纸残片上,找到了这个地名。当年的水路转运,还有更多人藏在那里。”
她轻轻端起茶盏,指尖微凉。
“西山铸坊只是一处锻造据点,真正的流转通道,在千里之外的淮水。这案子,还要往更远的地方查。”
晚风穿过窗棂,卷起案上纸页一角。新的线索已然浮现,可千里之外的渡口,正静静蛰伏着另一层不为人知的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