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指尖一顿:“乌木牌?”
“是。门房说那牌子极旧,刻的字他看不太清,只记得隐约是个‘枢’字。”
屋中一时静默。
“枢”字令牌,他们昨日刚从临水旧屋的地砖下挖出来。今日,便又有人在董府看见了同源的信物。这世间断不会有第二桩如此巧合。
谢临渊沉声道:“大理寺那边,盯紧验尸的仵作。董谦既已死了,他的府邸、他的旧档、他生前经手的每一笔粮草账目,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。人死了,账不会死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谢临渊略一停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自昨日回京起,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御史院。你让听霜夜里留意院墙外头,若真有眼睛,不必惊动,先摸清是哪一路人。”
随砚神色微紧,应声退下。
谢临渊独自立在案前,垂眸看着那半块玄铁残令。晨光透过窗纸落下来,铁面冰冷,那一个“枢”字仿佛浸着经年不化的寒意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抚过残令断口。
有些人,已经开始慌了。
午后,永宁侯府。
沈知微正将董谦之死与手中线索一一串联,青禾便匆匆入内禀报:“姑娘,世子爷回府了。”
沈知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沈知珩。
柳夫人的亲生儿子,永宁侯世子,她名义上的兄长,此前他一直在城外别庄读书,侯府这些风波,几乎都是避着他进行的。如今却突然回府,想必是收到了消息。
她放下笔:“人在何处?”
“刚进二门,脸色不大好,径直往主院去了。”
沈知微略一沉吟,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主院堂前,沈知珩正立在那里。一身月白直裰,身形清瘦,眉目间带着书卷气,与沈知微记忆中那个温和寡言的兄长并无二致。只是此刻他眼底泛红,下颌绷得极紧,显然压着满腹心事。
他回府第一眼,便见府中旧人换了大半,母亲从前的贴身仆妇一个都不剩。那些自幼看着他长大的面孔,如今都成了生人。
沈知微在廊下站定,唤了一声:“兄长。”
沈知珩转过身来,看着她,沉默片刻,才哑声开口:“知微,母亲的事,是你亲手揭出来的。”
语气不是质问,更像是陈述,带着疲惫的钝痛。
沈知微没有回避,迎上他的目光:“是。柳氏谋害我生母,证据确凿,父亲亲自定的案。”
沈知珩闭了闭眼,喉头滚动,许久才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她做了那样的事,我作为她的儿子,本该替她向你赔罪。可我又实在没法说出口。”
沈知微静静看着他。
她原以为沈知珩回府,会如前世那些寻常宅门里的嫡子一般,维护生母、恨她入骨。可眼前的兄长,没有半分怨毒,只有满心的狼狈与挣扎。他从小被柳夫人养大,如今母亲成了毒妇,他夹在孝道与公道之间,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