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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自灯下寻痕迹（第1页）

一路沿河道返程，日头渐渐向西斜沉。

渡口的风依旧寒凉，方才荒驿那场搏杀留下的紧绷感，还萦绕在几人心头。

到了渡口，谢临渊停下脚步，侧首看向沈知微。

“我先带人将残布送回衙署，调取早年禁军衣料卷宗比对。这片城郊的山林，我会增派暗卫持续巡查，防止对方再销毁其余痕迹。”他声音平稳，条理清晰，“你回侯府，切记不可声张今日遇刺一事。对方既然敢在荒驿动手，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到侯府。”

沈知微指尖触到袖中那块残布的边角，轻轻颔首。

“我明白。侯府之中，尚有不少旧人是当年留下来的眼线，贸然提起遇伏，只会打草惊蛇。我会小心。”

二人对视片刻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几番并肩生死之后，许多话不必多说。

“有消息，我会遣信使去西跨院寻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就此别过。谢临渊带着暗卫调转方向，策马往城内衙署而去。沈知微与青禾登上提前备好的轻车，车轮辘辘，向着永宁侯府缓缓行去。

马车驶入侯府大门，庭院里一如往日安静。只是沈知微踏入西跨院的那一刻，便能隐约察觉，府中气氛隐隐有变化。

沈秉远的贴身管事等候在廊下，见她归来，快步上前躬身行礼。

“二姑娘，侯爷在书房等候，盼您回来便过去一趟。”

沈知微心头微怔，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，让青禾留在院内，独自去往主院书房。

书房门虚掩，檀香淡淡漫出。沈秉远独坐案前，神色沉郁，案上摊着几份旧档。看见沈知微进门，他抬眸，眼底藏着疲惫，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忐忑。

“你今日出城去查旧驿了？”

沈知微微微一凛，随即平静回话：“是，女儿前去看一看当年的旧中转之地。父亲如何得知？”

“府中还有人盯着你的行踪。”沈秉远长长一叹，指尖叩了叩纸面，“我并非派人监视你，方才听闻下人传言，城郊旧驿一带似有打斗动静，放心不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沈知微衣袖上沾着的一点草屑，声音放低。

“知微，柳夫人已经被收押，可近日我细细回想，当年很多事情，的确不像她一人能够一手操办。当年你母亲身边，莫名被调换的汤药，京中往来的密信，一桩桩一件件，背后似有人替她周旋打点。”

沈知微静静听着。她本还在斟酌如何向父亲提及荒驿死士一事，不曾想沈秉远自己，已经慢慢察觉到不对劲。

“女儿今日在旧驿遇伏，刺客是受过军中训练的死士，自尽而亡，只留下一小块流云纹样的残布。”沈知微缓缓开口，没有夸大凶险，只据实陈述，“柳夫人可以收买下人，却调动不了这类受过制式训练的人手。”

沈秉远脸色骤然沉下去，指尖攥紧，良久无言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她身后，果真还有旁人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当年我只当是后宅妇人之间的倾轧，以为将柳氏定罪，就能了结所有恩怨。如今看来，当年你母亲之死，牵扯远比我预想更深。”

“只是线索太少，只凭一块残布，暂时追查不到源头。”沈知微道，“谢临渊会比对卷宗，若有结果，会送信告知我。”

沈秉远沉默许久，缓缓抬眼看向她。

“你若要继续追查，我不会拦你。只是我已年迈，朝中势力已逐渐削弱，尚且只能护住你的人身安全，切不可孤身涉险。侯府这边，我会清理府中旧仆，把潜藏的眼线慢慢拔除，护住西跨院，不让人再来暗害你。”

“多谢父亲。”

父女二人又聊片刻，沈知微方才告辞离开书房，返回西跨院。

与此同时，御史院衙署内。

谢临渊独坐案前，灯下摊开一摞泛黄的禁军旧册。他将那块青布残片平铺纸上，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流云纹路，唤来属官。

“去取永熙年间，京畿禁军的军服织料册。仔细比对这个纹样。”

属官持布退下。屋内只剩谢临渊一人，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
他心中清楚，这块流云纹，若是出自当年禁军，代表的势力非同小可。对方敢动用死士拦路灭口，足以证明，他们触碰到的，是一个蛰伏十余年的庞大网络。

他提笔，在纸上记下今日荒驿所有细节，又在末尾轻轻落下一行字：对方预判我们的行踪，内部必有传信之人。

夜色渐深，两处灯火遥遥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