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慢慢散开,日头爬高,荒宅里的露水渐渐蒸发,泥土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息。
沈知微缓步走到坑边,蹲下身,目光落在骸骨旁散落的几枚锈蚀铜扣上。指尖悬在半空,并不触碰,只细细观察骨殖的位置与土层分层。
“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,土层不是一次性填埋。”她低声开口,目光不曾移开,“是分两次覆土,应当是事后有人回来,重新掩盖痕迹。”
谢临渊立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他手中捏着一卷薄册,上面记着先前查到的荒宅旧主信息。
“这宅子早年属于一个在外经商的客籍人,十年前举家离京,此后便空置下来。旁人只当他们回乡,无人知晓此间藏尸。”他声音清浅,视线落向那些铜扣,“柳夫人定罪禁足后,审案之时她只认谋害苏姨娘一事,对这桩荒宅埋尸案矢口否认,一口咬定从不知情。”
沈知微微微颔首。
这一点,她早有预料。柳夫人能坦然承认后宅下毒,却绝不肯沾这桩埋尸案。若两案勾连,罪责会重上数倍。她只肯守住自己能扛下的部分,更深的线索,半句不提。
“她不是撒谎,便是真的只知皮毛。”沈知微抬眼,侧头看向谢临渊,眼底带着审慎的思索,“柳夫人背后,有人借这处荒宅处理麻烦。她只是链条上其中一环,并非源头。”
二人视线相撞,这一次,没有试探的隔阂,只剩同查一案的默契。
青禾站在稍远位置,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,不去打扰二人交谈。
谢临渊缓缓开口:“我派人查过,当年苏姨娘出事前后,曾有人深夜出入这处荒宅,行踪隐秘,没有留下名姓。那人出入侯府,走的不是正门,是后巷一条密道,如今已经封堵。”
“密道。”沈知微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心头一动,“柳夫人能在侯府之中行事自如,或许也是借着这条通道,与外人互通消息。”
“只是这条线索断了。”谢临渊指尖轻轻捻了捻册页边缘,“当年经手密道修缮的下人,数年前便陆续离开京城,有的病逝,有的不知所踪。查到这里,便卡在原地。”
官差自坑底取出土样与遗物,小心装入木匣封存,等候带回府衙核验。
沈知微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沾染的细土,目光望向荒宅破败的后门。
“线索卡在这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她唇角浮起极淡的神色,“至少能确认,我娘的死,并不单单是侯府后宅的妒忌纷争。两件案子纠缠一处,我们顺着骸骨随身的物证慢慢查验,总能揪出几分蛛丝马迹。”
谢临渊看着她,目光柔和了几分,褪去方才查案时的冷肃:“侯府那边,沈侯爷近日一直在整理苏姨娘旧物,有新发现,会派人传信给你。你若要继续追查,我这边人手,可随时供你调用。”
“多谢。”沈知微淡淡道谢,却没有立刻应下全部,“只是案子我想亲自甄别物证,你的人只在外围探查行踪即可,核心查验,我亲自来。”
她不愿将所有主动权交付他人,哪怕眼前这人立场相合。
谢临渊了然,轻轻颔首:“我明白你的顾虑。我只负责扫清外围阻碍,不插手你的查验判断。”
短暂交谈间,官差已经收拾妥当,准备返程。
沈知微回头再看一眼那片土坑,心中清楚,扳倒柳夫人,仅仅只是开端。真正盘根错节的暗流,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走吧,先随官差回府衙,看一看这些证物。”
她转身迈步,青禾连忙跟上。谢临渊落后半步,目光静静落在她背影之上,一同离开这片荒寂老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