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漫过侯府后院,焦糊的纸味随风飘了大半个宅院。
一场大火,焚尽了苏姨娘遗留的所有寻常书卷。对外人而言,不过是侯府一次例行清旧、秋日防火的琐碎小事,无人深究,无人惋惜。
可对于柳夫人来说,这无疑是永绝后患的必胜一步。可偏偏还是让沈知微破了局。
此时西跨院房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窥探。
青禾抵着门板稳住呼吸,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。她掌心郑重托着那本陈旧薄册,边角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软,封皮素白无一字,普通得丢在书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可此刻,这薄薄一册,是沈知微抢来的唯一线索。
“姑娘,拿到了。就是这本。”
沈知微缓步上前,落坐案边,目光落在册子上,眼底沉敛的微光忽明忽暗。她指尖轻触纸页,触感粗糙发脆,是存放十余年的旧物独有的质感。
“陈伯拼死提点,绝不会错。”她语声极轻,字字沉稳,“母亲最懂藏拙,最绝密的东西,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寻常物件里。”
她不再迟疑,双手轻压书页,顺着书脊细细摸索。寻常医书只记载药方病案,厚薄均匀,可这本册子多处页间微微隆起,纸层错位,藏着肉眼极难察觉的夹层。
青禾屏住全部气息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一瞬不敢错看。
沈知微寻到书页最松动的缝隙,指尖极慢、极轻地剥离衬纸。
一层纤薄的蝉翼宣赫然显露,折叠整齐,封存完好,静静藏在纸页夹层之中,避开了十余年的清查与焚毁。
层层展开,一行行温婉利落的小字映入眼帘,是苏姨娘亲手写下的解码底本。
不同于札记里零碎隐晦的情绪感慨,这页密笺,是纯粹、冷静的密码对照表——对应札记里所有针孔暗记,逐条释义、一一佐证。
青禾鼻尖一酸,眼底瞬间泛红:“姨娘早就料到了!她知道札记容易被搜走,容易被人看懂,特意留了底本,分开存放。缺一,便永远破不开真相。”
“是。”沈知微指尖拂过字迹,心口沉沉下坠,“她活得太谨慎,也太惶恐。身处侯府牢笼,前路无路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,只能把真相拆成两半,两处分开藏匿。”
她取来那本布满细小针孔的札记,将两份物件一并摊在烛火之下。
一字一句,一孔一译,慢慢破译那些埋藏多年的讯息。
烛火明明灭灭,纸页轻响,那些晦涩难言的针孔,终于化作连贯的字句。
十几年前,苏姨娘因医术出众,被宫中传召入宫。名义上是为后宫妃嫔调理身体,实则是被人胁迫,要她篡改一桩非正常死亡宫人的诊疗记录,伪造病死的结论。
她不愿参与作假,不肯泯灭医者本心,惹来杀身之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