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余下的时光,沈知微没有再合眼。
烛火燃了大半,灯花偶尔噼啪轻响,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她反复翻阅那本薄薄的札记,一字一句推敲母亲留下的文字,试图从零散的字句里,拼凑出当年的全貌。
通篇读下来,依旧找不到明确的人名、地点,母亲处处避讳,不敢留下任何能够直接定罪的证词,仿佛时刻都在提防札记落入旁人之手。
青禾守在一旁,强撑着睡意,安静等候。
“姑娘,通篇都只是隐晦的感慨,没有写明内情,会不会姨娘什么都没有留下?”她低声发问,语气带着一丝失落。
沈知微指尖沿着纸页边缘慢慢摩挲,眉头微蹙,没有应声。
母亲明知前路凶险,特意留下这本札记,绝不会只写下几句惶恐的感叹。一定还有别的线索,藏在不易察觉之处。
她重新从头翻看,目光不再停留于文字本身,转而留意纸页留白、字迹间距,还有每页边角的细微痕迹。翻到札记中段,几页空白处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纸面之上,隐约可见浅浅的压痕,并非笔墨书写,像是用细硬物用力戳出,隔着数张纸留下的印记,不借着烛火斜向映照,根本无法察觉。
沈知微将札记侧过来,让烛火斜斜扫过纸面。
细碎的点状痕迹,连贯排布,组成了简短的记号。是一套简易的密记,类似医家记录病案时所用的暗码,母亲精通医术,用这套方式记录,合乎情理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知微呼吸微顿,眼底浮出微光。
青禾连忙凑近,盯着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压痕,面露疑惑:“这些点点是什么意思?”
“是暗记,需要对应特定的册子才能解读。”沈知微轻轻合上札记,“母亲行医多年,自有一套专属记录方式,只是如今解读的底本,不知流落何处。”
线索刚出现,便再次卡在半路。
正思索间,院外传来早起下人走动的声响,天色蒙蒙泛白,一夜悄然过去。
天亮之后,侯府的气氛很快发生变化。
昨夜仆妇上报了库房附近不明异响,即便没有抓到任何实证,柳夫人心中的戒备还是重新提了起来。她当即吩咐下去,恢复西跨院原先的值守规格,增派人手,进出严格登记,青禾每次外出取水取物,都有人暗中跟随。
原本稍稍松弛的牢笼,再度收紧。
消息传到西跨院时,青禾刚刚拎着水桶从灶房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姑娘,外面看管又严起来了,现在我走出院门几步,都有人远远跟着,再想借着办事打探陈伯或者旧库房,完全没有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