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正堂回来,天色已经完全黑透。
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,寒风卷着枯叶打在廊柱上,簌簌作响。沈知微身上衣衫单薄,方才在正堂强撑着一身冷静,紧绷的神经一松,浑身的寒意便顺着骨缝往外冒。
青禾早早守在西跨院的院门口,看见她的身影,立刻快步迎上来。
“姑娘,可算回来了。正堂那边怎么样?”
沈知微轻轻摇头,脚步虚浮,任由青禾搀扶着走进屋内。“算是搪过去了,柳夫人没能借流言定我的罪。可这并不代表风波结束,明面上奈何不了我,往后只会更多阴私手段。”
屋内炭火微弱,寒气浸满四壁。青禾取来厚披风裹住她,刚倒好温热的水,院外就传来婆子的脚步声。
“二姑娘,夫人院里差人送汤药过来了。”
两名柳夫人身边的婆子捧着黑漆食盒踏入院中,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。
“刚刚夫人听闻二姑娘受了委屈,知你夜夜寝食难安,特意熬了安神汤药,给你调养身子。”
食盒打开,一碗汤药还留着余温,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甜甘草气息,看着毫无异样。
青禾下意识挡在沈知微身前。
“姑娘一直在服用张大夫的方子,贸然换汤药,恐药性相冲。”
婆子笑意不改,语气却带着施压:“不过寻常安神药材,不会相冲。夫人一片体恤心意,二姑娘还是收下为好。”
当众强硬拒绝,便是和主母撕破脸面,又会落下不识好歹的口实。沈知微心中透亮,这一碗送来的“关怀”,多半就是慢性损耗身体的毒药。不用当场毙命,日复一日蚕食气血,最后只会被认定是寒症难愈、久病凋零。
她没有直接推拒,缓缓颔首:“既然是夫人好意,我便收下。”
婆子见她收下,客套两句便转身退走。
屋门一关,屋内仅剩烛火轻轻摇曳。
“姑娘,这药绝对不能喝。”青禾脸色凝重。
沈知微俯身凑近药碗,仔细分辨气味,在层层草药味道之下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异香。
“里面掺了消磨心神的东西,日积月累,人会日渐昏沉衰弱,查不出明显中毒痕迹。”
“青禾,取小小的玉瓶,提取一部分药汁封存,留作物证。剩下的药,找机会悄悄处理干净。对外只说我已经服下。”沈知微语速很快,目光落在屋角那只尘封的旧木匣,那是母亲苏氏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。
落水之后一直接连遭遇暗算,疲于自保,她还没有静下心仔细翻查。如今接连见识柳夫人的手段,她明白不能再继续被动防守。
沈知微将木匣取出,铜锁早已锈蚀,没有上锁。匣内大半是母亲旧日的首饰针线,最底下压着一卷泛黄的绢纸,还有一枚纹路特殊的白玉佩。
绢纸是母亲当年随手记录的行医手记,大多是药方病案,翻到末尾几页,字迹潦草凌乱,明显是仓促写下。寥寥数行,提及当年入宫为宫中贵人诊脉,察觉事态凶险,预感大祸将至,叮嘱往后若是女儿长大,若是自己遭遇不测,可寻一位姓苏的旧友,此人从前在太医院当差,后来因故辞官归乡。
一行字,骤然抓住沈知微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