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心口一跳。他怎么看得出来。
她攥紧袖下的手,指尖碰到手中的墨玉棋子,定了定神,没有否认,也没有直白承认。
“阁下屡屡藏身暗处窥视西跨院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弱,却没有半分怯意,“不知阁下究竟是谁,为何,一直盯着我?我理当要寻个究竟吧。”
月门之外,寒风卷过庭院枯枝,沙沙作响。
谢临渊目光淡淡扫过她。“棋子落在你手里,便是缘分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沈二姑娘,侯府这潭浑水,你已经踏进来,往后步步皆是危局。”
他知晓落水,知晓汤药,知晓礼盒的算计,对她的处境一清二楚。
沈知微眸光一凝:“你既看得清楚,那日冰塘,为何冷眼旁观,不肯出手?”
这句话在心底盘旋多日,此刻终于问出口。
夜色之中,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我可以救你一次,救不了你一世。”谢临渊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,“旁人能给的庇护都是虚妄,唯有你自己活下来,才算真正赢下这一局。”
他可以出手剪除一时的祸患,可柳夫人、老太妃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,他不会为一个侯府庶女轻易搅动。
沈知微听着,心口微微发沉。
这话残酷,却句句属实。
“那阁下这番理论,今日又为何现身?”沈知微抬眼,冷静反问,天下从没有白白而来的留意。
谢临渊薄唇微启,正要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,有府中巡夜的仆役正往这边过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此地不宜久留。
谢临渊眸光微敛,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便消融在月门另一侧浓重的黑夜之中,转瞬不见踪迹,只余下那一缕冷松香,还残留在晚风里面。
空荡荡的回廊,只剩下沈知微一人立在灯笼之下。
方才那一场相遇,如同一场虚幻的梦。
只有手中那枚墨玉棋子,真切硌着她的掌心。方才紧张沁出的薄汗微微浸润玉面,那一缕沁骨凉意清清楚楚提醒她,方才种种,绝非幻梦。
巡夜仆役的脚步声慢慢走远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这个人,看尽她的苦难,却不愿轻易施以援手,可又偏偏一次次出现在她周遭。
敌,还是友,依旧难辨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夜里寒凉的空气,转身,一步步往西跨院的方向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