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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凛出征（第1页）

清晨，西市尾巷，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。

冒着热气蒸腾的大汤锅里，花白的馄饨在沸腾的汤锅里上下翻滚，粗瓷大碗里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。林间月和云澈坐在最角落的矮凳上，两个人都刻意低着头，尽管饥肠辘辘，但他们吃得并不快，眼神时刻警觉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可疑人物，机敏地关注着周边的变化。

就在这时，长街尽头传来沉闷的鼓声和嘹亮的号角声！紧接着，是整齐划一、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的沉重脚步声，以及铠甲兵刃碰撞的铿锵之音。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
“赵将军出征，闲人避让！”

街上的人群迅速被驱赶到两侧，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拢摊子，伸长脖子张望。

只见一队队盔明甲亮、杀气腾腾的边军精锐，排着严整的队列，从城门方向缓缓行来。旌旗招展，黑底金字的“赵”字大旗和代表朝廷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道路两旁，早有官府组织的百姓夹道相送，呼喊声、赞叹声不绝于耳。更有许多大户人家在沿街酒楼上设宴，为赵将军饯行，洒下花瓣、铜钱，场面浩大而喧腾。

泱泱人群里，林间月一眼就看见了走在队伍中央，一位身着玄色铁甲、外披猩红披风的青年将领，驾驭一匹神骏的黑马。他面容刚毅，意气风发，顾盼间自有久经沙场的威仪，正是奉旨出征西北边塞的镇北将军——赵凛。

送行的喧嚣渐渐接近，馄饨摊上另外两个脚夫打扮的汉子悄悄地在议论，两人的对话，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云澈和林间月耳中。

“瞧瞧，这阵仗！赵将军这次可是带了真家伙去凉州啊！”一个黑脸汉子吸溜着馄饨，啧啧感叹。

“可不是嘛！”另一个稍瘦的接口，压低了些声音，“我听我那个在驿站打杂的表舅说，凉州那边今年邪性，羌人闹得比往年凶十倍！不光抢粮抢牲口，听说还攻破了好几个小寨子，杀人放火，连……连小孩都不放过！”他脸上露出几分惧色。

黑脸汉子啐了一口：“那帮羌人，仗着马快弓利，熟悉地形，向来难缠。朝廷以前派人去，多是招抚为主，这回看来是动真火了，直接把赵阎……咳，赵将军这尊杀神派过去了。”

“赵将军那是真能打！”瘦汉子语气里带着敬畏，“早年在北边揍得鞑子不敢南下牧马，这些年镇着京畿，威风不减。皇上派他去，就是要把羌人的气焰彻底打下去！不过……”他凑近了些，“我表舅还说，凉州那地方，不光羌人凶，环境也邪乎。风沙大不说，有些地方的水喝了都拉肚子，还有莫名其妙的‘瘴气’，朝廷派去的兵，没打仗先病倒的可不少。这回也不知道赵将军带没带够郎中。”

“嗨，朝廷打仗，咱们小老百姓操什么心。”黑脸汉子摆摆手，又叹了口气，“不过仗打起来，商路肯定受影响，咱们运货的活儿怕是要难喽。但愿赵将军能快点打完了事。”

在人群盛大的欢呼声和簇拥中，赵凛威风凛凛地骑着马，夹道经过林间月所在的混沌摊。林间月做梦也没想到，她和赵凛的再次相遇，境遇竟会有如此的差别，一个是人声簇拥的国号大将军，以一己之力，一军之备守卫国家。一个是刚从险境中脱困，狼狈不堪，命如草芥的蝼蚁。

此时的林间月无暇顾及左右，就在送行队伍喧嚣经过的同时，几个穿着普通家丁服饰、但眼神锐利、步履焦急的壮汉，手里拿着两幅年轻女子和男子的画像，不动声色地挤在人群边缘，目光如同梭子般，仔细比对着画像，扫过街道两侧每一个人的脸，不放过任何一对同行的年轻女子和男子的脸。

云澈敏锐地发现那是魏家的人！他们在借着这全城瞩目的混乱时刻，进行更隐蔽、更大范围的搜捕！

为了不打草惊蛇，云澈和林间月立刻低下头，将脸埋在碗边，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。云澈的手，在桌下悄然按住了藏在腿侧的短剑剑柄。林间月也将手缩回袖中，扣住了几枚随时可以激射而出的铜钱。

那几个汉子从馄饨摊前走过，并未发现角落里坐着的云澈和林间月，也许是人群挡住了他们的视线，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，赵凛将军的队伍也渐渐远去，街上的喧嚣略有平复，两人才暗暗松了口气，但背脊依旧紧绷。

“他们搜得更紧了。”林间月压低声音，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馄饨。

云澈将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放下几枚铜钱，起身说道：“走，我们赶紧回镖局，雷总镖头那眼线多，消息灵通，魏家的事，我们从长计议。”

说完两人如同两滴水汇入刚刚散去又重新流动的人潮，很快消失在小巷深处。

就在云澈、林间月一行穿梭人群，经过御风坊的时候，林间月一抬头就看到门口插了一个白色纸鸢，心中大喜“爹回来了。”嘴角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。

身后，馄饨摊的热气仍在袅袅升起，御风坊的纸鸢在风中飘摇，而大雍国的天空下，赵凛大军的马蹄声似乎还在远处回荡，而魏家那张无形的搜捕之网，正随着日头升高，悄然覆盖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平静的市井之下，杀机已如藤蔓般悄然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