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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柔的错觉（第1页）

用自己的手腕狠狠揉着额头的慧，彻底露出了原本那副带刺的刻薄模样。

表情扭曲成一团，随着缓缓抬起的下巴，微微睁开的眼睛同时扫视着两人。柳哭丧着脸扑向她，结果导致装着水汽的瓷盆掉落在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。

管它三七二十一，柳只是紧紧抱住她哭泣出声。

“阿姐！你没事吧？”

“怎么，大惊小怪的。放开，嘶！”

“阿姐！”

“安静点。头晕。”

那盆水险些把伊江的衣服彻底浸透，在地板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后终于翻倒。伊江慢吞吞地弯下腰将盆捡了起来。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水渍，恭恭敬敬地朝慧躬身行礼。

“万幸。”

“…怎么，你还没走。”

“因为得守着您啊。本来是想讨好来着，可惜主人您却倒下了。”

“哈？”

慧用一声冷笑代替了回答。

说什么讨好。简直荒唐至极。然而，她此刻实在提不起力气去倾泻对他的指责。好不容易把黏人的柳推开，慧无力地靠在墙上，吩咐柳去端杯茶来。特意嘱咐要滚烫的、仿佛能把喉咙烧焦的那种。

“那样的话，胃会受不了的。”

“…少废话，叫你拿来就拿来。”

胃会不会受得了，谁会不知道呢。

对慧而言，重要的根本不是胃。她才刚从那场仿佛又要发出尖叫的梦魇中惊醒。所以，她想要确认自己究竟还活着没有。哪怕灌下滚烫的热水，也想要去感知。

只要那种灼烧般的痛苦足够清晰，她就能借由那股热度知道自己此刻依然鲜活地喘息着。证明自己究竟是怎样顽强地活着。

房间里流转的空气依旧沉重。慧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上，细微的颤抖始终没有停歇。柳抹着眼泪连滚带爬地跑向厨房，而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的伊江则默默走上前，将一床被子轻轻搭在她的肩头。随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。

“拿开。”

“既然是厚着脸皮硬要借住的身份，这点苦劳总是该出的。”

面对伊江这番厚颜无耻的回答，慧冷眼抬头瞪着他。真想立刻把他赶出去，可如今连全身骨节都酸痛难忍的她，连这种琐碎的惩罚都觉得麻烦。

“没准许你坐在旁边。”

“您身子太凉了。在这种夜里要是连身子都彻底冷透，可是会染上风寒的。”

“我才不会得那种病。”

“那可真是万幸之至。”

“所以说。呼……。”

慧试图扭动身子挣脱，却被伊江结实的胳膊牢牢禁锢住，动弹不得。只能被迫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，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勉强喘息着。这种违背心愿的安宁，她生平还是头一次体会到。

这个明明怎么也甩不掉、却又偏偏要靠上来的自己。这一切都矛盾至极。大概是因为真的很怀念吧。也是，偏偏连时辰、月色、甚至连这个人，都跟记忆中的那个他有着太多相似之处。那个人喜欢月亮，总带着温和的微笑，有时还油腔滑调地开着玩笑。

明明是个连龙椅从不敢奢望的人，却不知对一只狐狸有什么好执着的，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找来。只是笑着说她可爱、说她漂亮，然后在对上她那副人类模样时露出痴迷的神情。

用人类的话来说，那叫做恋慕之情。

这实在是极其陌生的反应。明明自从踏入这春白林后，对任何一个外界的人类都不曾有过半点留恋，可每到这个时候，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。那个因她而丢了性命、甚至到最后为了护她周全、还拿着连弓都拉不利索的手催促她快逃的傻瓜。

并不是为了据为己有。仅仅只是为了守护。

这就是全部。正是因为那种纯粹，她才愿意伴其左右。当然，事到如今再去回忆这些，也只不过是毫无用处的过往罢了。

慧静静地打量着伊江。借着油灯摇曳的微光，他那侧脸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不断重合又再次散去。分明落魄得连底层都不如，可他向他人伸出的那双粗糙手掌中散发出的温度，为何竟会如此相像。慧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你究竟为什么，能盲目到这种地步？”

伊江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