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夹在奇岩绝壁之间的瀑布,几百年来一如既往地守护着这里,将外界浑浊的气息隔绝在外。
清脆的流水声充斥耳畔,清凉的水汽涌入鼻息。垂直倾泻而下的水幕遮蔽了视线,刺骨的寒意也让她的精神在顷刻间清醒过来。
慧低头仔细端详着被水冲洗干净的手掌。
那双连一丝细微伤痕都不允许留下的手,此刻却被她缓缓攥成了拳。
掌心传来一阵说不出的沉闷。
这种莫名其妙的堵心感,绝对全都是拜伊江所赐。
越想,她越觉得自己连自己都无法理解。
为了躲避人类,她明明已经隐居至此,也明明见过那么多血腥。
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,把这个人带进了这里?
难道是什么神明的启示?
还是说,这不过是连掌握着些许权能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神明诡计?
“小姐。”
跟在后面的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。
化作人形的柳面露迟疑,观察着慧的脸色,试探着开口。
“您真的打算一直把那个人类留在身边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您把春白的位置暴露给人类了啊。”
“人类本来就知道春白的位置。”
“可他们这次知道得更确切了啊!您不是说过吗?万一他们铁了心要闯进来,人类的意志甚至有可能超越神的力量。”
慧的视线重新投向瀑布。
一瞬间,迎着阳光的瞳孔泛起了野兽般的金色。
那是她陷入焦虑时,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野兽本能。
柳说得一点没错。
人类的贪婪,以及那近乎顽固的意志,有时强大到甚至能够侵犯神明的领域。
如果他们当时真的下定决心,强行冲破结界的大门,其实未必做不到。
即便如此,慧之所以没有立刻将伊江扔出去,极其讽刺的是,恰恰因为那个丑陋的人类身上所拥有的顽强意志,烦人地让她想起了一个人。
“……那要不,我把人类的记忆全抹掉?”
“您办得到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那怎么办啊!”
连她自己都还被过去的记忆束缚着,战战兢兢地活着,又哪里有余力抹去那么多人类的记忆。
然而面对柳那几乎要盖过瀑布水声的叫嚷,慧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缓缓从瀑布前退开。
裙裾沾了些水,显得有些沉重。
可那雪白如绢的衣衫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