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白之外,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秋。
落叶一片片飘落,到了后来更是簌簌而下,扫着院子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忍不住连连叹气。伊江进林子的时候还是夏末,如今转眼便已入秋,林中的树木也纷纷染上了秋色,叶片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颜色。
哪怕只是静静站着,也会有凉风拂过。这确实是个微寒的时节。
然而唯独一处,徽宁公的私邸却与严冬无异。
一切都仿佛冻结了。
明明才过去短短一周。
可直到现在,竟连半点线索都没能抓住。
让他们去把狐狸抓回来,结果那个脖子上带着一道血淋淋刀痕的家伙,非但没能把狐狸带回来,反倒嚷嚷着自己冤枉,扯着嗓子请求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别说狐狸了,就连伊江的影子都没能找到。
埋进土里的血迹早已干涸,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既然如此,那扇门总该再次打开才对。
可偏偏,当初亲眼见过的那扇巨大门户,如今竟连半点踪迹都找不到了。
别说打开,简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究竟是换了地方,还是另有其他入口?
就连这一点,也始终查不清楚。
徽宁心中的焦躁日益加剧,眉头便一刻也没有舒展开过。
站在他身旁的阿虎肩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,此刻低声开口:
“属下办事不力,请徽宁公恕罪。”
“既然知道是该道歉的事,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办成这样。怎么,竟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?”
“……从他让小剑转告的话来看,他应该还会再出现。”
阿虎面对主子徽宁公阴沉的脸色,依旧没有丝毫动摇。
然而,其他人却都动摇了。
徽宁性情乖戾,不仅如此,野心极重,行事更是向来不留余地。比起凡事讲究顺其自然的皇帝,他反倒更像那位祖父——那位不喜多言,只愿以手中之剑号令一切的将军。
他的母亲虽只是第五位妃嫔,野心却丝毫不亚于皇后。
为了无论如何都要让儿子在皇帝面前露脸一次,她几乎不留余地地逼迫着自己的儿子。与其说是母亲的奉献,不如说是野心压过了一切。
而继承了这份野心的徽宁,自然也绝不会满足于如今的地位。
他的身边不该存在任何政敌。
他必须亲手登上那个完美而高贵的位置,继承皇帝之位。
这便是徽宁公唯一的愿望。
也正因如此,他必须找到伊江。
伊江同样流着皇帝的血,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正式名分、却依旧曾深受皇帝宠爱的乐师之子。
这意味着,他不能轻易杀了伊江。
却也不能轻易将他弃之不顾。
即便只是为了不触怒那位如今仍坐在皇位上的父亲,让他不至于心生不悦,伊江也必须活着。
但这并非出于徽宁公的仁慈。
说到底,这不过是一件在皇帝尚在人世、尚未将玉玺彻底交到他手中之前,必须握在手里的防身之物。
一边与伊江维持亲近,一边讨得皇帝的欢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