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她们共同背负那份刻骨伤痛的起点。
“阿姐。”
柳咽下翻涌而来的旧日回忆,静静地将寝所里的灯火调暗了一格。
慧依旧陷在深深的沉思之中,默默凝视着虚空。
在过去留下的伤痕之上,再次被那个厚颜无耻的人类激起涟漪,本就不是一件容易平复的事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实在太像了。
那副模样,与她曾经在某次痛饮美酒、醉意朦胧之时絮絮叨叨提起的那个男人,竟相似得令人心惊。
也正因如此,慧才愈发感到不安。
或许,将他带进这里,也并非单纯的巧合。
然而,即便把这些说出来,慧也绝不会将区区微末之物的话放在心上。
这便是柳与慧之间的相处方式。
当然,柳对此从未有过半分不满。
自己能够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,能够一直守护在慧的身边,全都仰赖于她所赐予的恩泽。
慧或许并非没有缺点,性子甚至还略显刻薄,但她总会做出最为正直的选择。
哪怕世间万物都凌驾于她自己之上,只要能够守护好这里,她便什么都愿意舍弃。
所以这一次,也一定不会出问题。
不。
绝不能出问题。
柳最喜欢的,便是如今这份平静。
不必再去守护谁,也不必再为了谁牺牲自己,只需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,顺应天理而行。
这便是慧用了近两百年教给柳的人生之道。
因此,柳只希望今天的忧思能够稍稍减轻一些。
“要睡了吗?”
面对这声轻轻的询问,慧缓缓摇了摇头。
窗外倾泻而下的夜色愈发浓重,子夜已近,可慧的思绪依旧纷乱如麻。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……是,阿姐。”
柳没有再多问,只行了一礼,便退出了寝所。
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,房内再次恢复了彻底的寂静。
慧起身走向窗边。
夜风拂过窗外的落叶,沙沙声中,白日里伊江那张厚颜无耻的脸庞冷不丁地再次浮现在她眼前。
披头散发,满脸尘土,却还恬不知耻地称呼自己为“主人”的家伙。
实在太像了。
无缘无故地太像了。
像极了她最珍视的那个人,甚至险些让她误以为,眼前站着的就是他。
明明是早已埋葬于过去的面孔,慧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,试图挥去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残影。
“该死。”
在那座被鲜血染红的宫廷里,由她亲手替其阖上双眼的那个人,怎么可能与眼前这个家伙如此相像?
从眼神,到微笑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厚颜无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