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啦——
听说她找到了一个水流充沛的峡谷。猫头鹰在她的帮助下,替她侍候着沐浴。沾满鲜血的衣物与长剑在一旁的瀑布水流中被冲洗干净,而她则像是疲惫不堪一般,在水中轻轻闭上了双眼。月光映照下的她,清丽得恰到好处,不显浓艳,也不显寡淡。
水面被鲜红的血染红了许久。
那副模样着实有些瘆人,可慧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。反倒是看向了身旁化作女子模样、正如同手足一般忙碌着的猫头鹰。她枕着一块凸起的石头,懒懒倚靠着的模样,倒有几分像是仙女。
“没有吓到吗?”
换作旁人,自然是会被这副模样吓到的。
慧并非不知道这一点。就连她自己,也是许久没有再展露过这副模样,因此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她并非完全禁绝杀生,只是因为畏惧杀生所带来的业报,那份足以令人痛苦到连想都不愿去想的代价,使得她一直没有再动用这股力量。即便是过去为了保护那个人的时候,她也未曾动用。
那时她还年幼,也是因为心中的恐惧实在太过深重。
更何况,她还曾与他有过约定。
将这一切尽数想起,慧自然忍不住问起了眼前这个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的猫头鹰。自己的模样如此残酷,甚至足以让对方害怕到选择离开。她觉得,那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然而,传入耳中的回答却出乎意料。
“当然吓了一跳啊。不过,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偏偏找到了那里呢?结界姑且不说,按理来说,普通野兽的本能应该是不愿靠近人类脚边的才对。毕竟它们知道会受伤。”
“嗯?”
正仔仔细细揉搓着她衣袖的猫头鹰听见慧的反问,转过头来与她对上了视线。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。
“您说什么?”
“……啊,不是。我问的是,那个……”
“啊啊。您是问,我有没有被大小姐的模样吓到,对吧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有一点。说一点都没被吓到,那肯定是骗人的。不过,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保护我们吗?大小姐把春白赐给了我们,也亲眼看着我们一个又一个短暂的生命走到尽头,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。”
“……”
“都说反复经历生死,寻常人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。可每一次,大小姐明明都带着满心的悲伤,却从来没有因此倒下,而是一直照顾着我们。甚至还会亲自替我们操办葬礼。”
“那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“谁会替区区一只野兽操办葬礼啊。就这么腐烂得只剩一具尸骨,或者被其他捕食者吃掉,这才是所谓的生态吧。比起那样的死亡,在春白里的死亡反倒算得上是完整的。当然,我也不是对其他死法有什么不满。”
“……是这样吗。”
“是的!只是让我觉得,自己好像还是太没用了。”
猫头鹰将慧的衣裳轻轻拍打几下,摊开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。迎着慧疑惑的目光,她露出了清澈的笑容。
“哪里?”
“总觉得,大小姐赐予我的力量,我连一半都没能好好发挥出来。”
“本来他们就已经神志不清了。”
“可就算这样,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啊。我本来还有机会保护大小姐的。”
“噗!这就是你觉得可惜的地方?”
“当然啦!每次看到柳那家伙在那儿絮絮叨叨的,我就觉得有多憋屈您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慧微微蹙起眉头。猫头鹰则来到她身旁,将慧那一头长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亲手用水浸湿。她当真叽叽喳喳个不停,看来这些话大概已经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