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远远传了过来。
耳边似乎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与喧闹。伊江下意识地竖起耳朵,走在前方的慧也随之停下脚步,回身将他叫住。
他一转过身,双手便已抱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。
这些都是从仓库里挑出来、勉强还能用的东西。长弓、佩剑、长枪,肩上还斜挎着一只箭筒。单看这副模样,活脱脱就是个小卒。可偏偏生得白净俊秀,比起习武,更像是该去学剑舞的世家公子。明明身形高挑,体格也并不纤弱,却不知为何总透着一股柔和的气息。
“……您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?”
“觉得奇怪。”
“什么?”
面对伊江的反问,慧向前迈了一步。
与此同时,微风拂过,她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也随风袭来,猝不及防地将他整个笼罩。
伊江一惊,下意识便想后退,可衣襟却已被她轻轻攥住,退无可退。两人的身高相差悬殊,粗略一看,足足隔着三个头的距离。
在那居高临下的视线之中,慧近在咫尺。
近得令人慌乱,也美得令人无所适从。
伊江只觉得一股热意顺着脖颈一路涌上脸颊,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。他拼命垂下视线,想掩饰自己的失态,可耳尖却早已红得发烫。
慧见状,轻轻嗤笑了一声,低声问道:
“怎么?哪里不舒服吗?”
伊江倒宁愿自己是真的病了。
可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他非但没有半点生病的迹象,反而清醒得可怕,仿佛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一阵阵轰鸣,他拼命想要压下这份荒唐的心绪。
这绝不能称□□慕,更谈不上什么类似的感情。
区区凡俗之物之所以会爱恋神明,不过是因为向往她的慈悲罢了。
所以,这份悸动也必定只是源于向往。更何况,眼下的处境根本容不得他去谈什么风花雪月。自己正无休无止地接受着她的庇护,在这种情况下,他又算得了什么,又能做些什么?
就连紧握在手中的兵器都仿佛变得沉重无比。
随着心绪渐渐冷却下来,伊江反而出奇地恢复了冷静。他面对慧的询问,轻轻摇了摇头。
越是清楚地意识到彼此之间武力上的差距,他就越是深刻地明白,自己究竟是多么渺小而卑微的存在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。难道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?”
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慧故意又向他逼近了几步。
她本来对人类的情感毫无兴趣,可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的家伙,却不知为何,让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恶趣味渐渐冒了出来。
这大概是很久以前与人类共同生活时,才偶尔会有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