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宁公的人嫉恨他。
另一派的人则对他满怀戒备。
他无法归属于任何人。
最终,什么也没有守护住。
既然如此,他所能选择的,唯有一死吧。
一个什么都守护不了的人生,实在空虚得可怕。
如果当初能被那根勒死母亲的藤蔓缠住脖颈,随着她一同死去,也许就不会在这座残酷的宫廷里像野兽一样苟活,最后落得支离破碎。
可就连死亡,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。
因为伊江的性命,早已不再属于自己。
所以,他必须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守护已经无法守护的母亲。
而是为了在那些人随心所欲摆布的意志下,苟延残喘。
直到那一天到来。
那是一轮格外殷红的月亮。
如同腐烂的伤口一般,阴沉而晦暗地悬在夜空。
那一夜,皇宫最深处的太乙殿正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。
那是一场为庆贺某位将军平定叛乱而设的宴席。
而那位将军,正是曾下令将伊江就地正法之人。
此刻,他却在辰的脚下接受众人的祝贺。
或许正是因为宴席的缘故,平日负责守卫宫廷的士兵们也在喝下两三杯酒后东倒西歪,步履蹒跚。
所有戒备,都变得漏洞百出。
不知为何,这一次辰没有传召伊江。
仿佛终于对他失去了兴趣。
他只顾着酩酊大醉,尽情享受宴席上的喧闹。
单从表面看来,这位徽宁公简直有着一副豪迈宽仁的明君气度。
对所有人都宽容以待,举手投足间尽显体贴周全。
可伊江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副温和的面孔之下藏着什么。
于是,他决定趁此良机逃离皇宫。
那是他平生第一次,在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情况下,走出了宫门。
伊江抛下了那把从小到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七弦琴,加快脚步向前奔去。
身后不断传来太乙殿里的歌声与狂欢的笑声,尖锐地刺入耳膜。
可他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彻底隐没进漆黑如墨的夜色。
那是他生平第一次,感受到真正的解脱。
脚步越来越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