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撕破脸皮的激烈争吵,刚好被专程来京、数年未见孙女的婆婆撞个正着。满屋的戾气与不堪,尽数落在她眼里。争执最凶的时候,我们互放狠话,脱口而出第二天就去离婚,语气决绝,仿佛这段十几年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。
可真到了第二天,我冷静下来叫他,要兑现昨日的狠话时,他却矢口不提离婚二字,百般推诿,死活不肯离。
我心里透亮,看得一清二楚。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、人设与在外口碑。这些年他苦心经营顾家、负责、孝顺的完美形象,一旦真的离婚,所有伪装会瞬间崩塌,旁人的议论、亲友的指点,是他最无法承受的事情。
我心底纵然寒透,却也没有当众硬逼。婆婆在场,我太清楚她们母子的处事方式。我若执意撕破脸、强硬逼离,最后只会落得一身骂名,两张嘴对外只会颠倒黑白,说我任性矫情、不懂包容,是我毁了这个家。我不愿做这种费力不讨好、白白背锅的事,只能暂且压下所有情绪,沉默作罢。
几日转瞬即逝,婆婆的北京之行临近尾声,收拾行李准备返乡。他忽然跟我交代行程,语气平淡:“我等我妈走之后,晚两天再动身去上班。”
我听完只觉得无谓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,直白开口:“不用,你可以跟你妈一起走,你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他闻言骤然沉默,眼底的情绪几番起伏,最终无可奈何,低声应了一句:“行吧。”
母子二人一同离开,喧闹了十来天的小家,终于再次回归清净。这份安静,让我久违的松了口气。我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过下去,可没隔多久,他突然一通电话打来,告知我他准备回北京。
电话响起的那一刻,心底的排斥与厌烦瞬间翻涌上来,密密麻麻堵在心口。我打心底里抗拒他的归来,抗拒再次陷入压抑的相处模式,可我早已懒得争执、懒得拉扯,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一如往常,他归来后的日子,没有丝毫改观。家里所有琐碎家务、日常琐事、孩子的生活起居,依旧全部由我一人包揽。他唯一的作用,只剩每日按时接送孩子。
我们本就稀薄的交流,彻底归零,形同陌路。白天的家里,安静得诡异,他在里屋打游戏、刷视频,我在客厅踩着我的缝纫机深耕手艺,两人各占一隅,互不打扰,零交流、零互动。一整天唯一的对话,便是我按时提醒他,到点接孩子了。
周末孩子居家休息,我出门散心,顺手买了两团毛线。推门回家时,刚好刷到班级群弹出的通知,是学校的境外游学活动。
我换着鞋,随口跟屋里的孩子提了一嘴:“你们学校今年冬天有游学,去新加坡,一共五天呢。”
我本是无心闲聊,没想到沙发上的他率先接了话,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:“我也看到了,五天一万八,你有钱你送她去吧。”
我听出他话里的酸意,淡淡解释:“我没说非让她去啊,而且她现阶段课程紧凑,也根本去不了。”
孩子也跟着补了一句:“我也不想去。”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。
屋里安静片刻,他又故作好心、刻意找话补充,一副事事为家庭考量的口吻:“我本来想着过年带你们出去一趟,去马来西亚。你知道刘伟他们一家三口去马来西亚才花多少钱吗?也就两万多,性价比很高。”
我心里明镜似的,瞬间看透了他的小心思。他无非是想借着出行,彰显自己顾家、会规划,塑造一个带家人出游的好丈夫、好父亲人设。可我太清楚结局,但凡真的出行,永远是我选地点、我做攻略、我出钱,最后所有功劳、体面,全都归他一人所有。
况且刘伟夫妻我本就熟识,暑假我们一家三口去日本之前,我还特意和她聊过出行花销。我忍不住反问回去:“是吗?那你没问问他们去日本一家三口五天花了多少钱?”
他眼神躲闪,理直气壮的回我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我放下手里的东西,语气冷静通透,一一拆解他的牵强对比:“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消费水平完全不一样,汇率一个五、一个三,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。再说当年我们俩去新加坡五天,尚且花了五万,如今学校一万八五天的游学费用,我觉得也不算贵,没什么问题。”
我的客观分析,没有给他留半点抬杠的余地。他占不到半点上风,心底憋着气,冷冷怼出一句:“你是真有钱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