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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的结石（第1页）

他从老家休整完回到北京，彻底结束了漫长的隔离与返乡松弛期，重新回归这个小家。可归来后的他，依旧半点没有扛起家庭责任的样子。整日闲散度日，生活过得极其慵懒乏味，日常除了固定接送孩子，剩下的所有时间，全都耗费在打游戏、刷剧、睡觉上，日复一日虚度光阴。

我早已习惯他这副散漫随性的模样，懒得劝说，也懒得争执，各自安好、互不打扰，便是我当下最平和的心态。

直到某天夜里，静谧的深夜打破了往日的平静。

窝在沙发上的他忽然翻身皱眉，低声开口：“我后背突然好疼。”

我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，看着他常年久坐打游戏的姿态，随口答道：“应该是你长期打游戏，一直保持一个姿势，劳损累的。”

“可能吧，但这次疼得不对劲，从来没有这么疼过。”他挺直身子，一边用力揉着后背，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。

我看他神色紧绷，不像是普通劳损，可彼时夜色已深。即便第二天是周六，不用早起上学，我依旧不想让孩子熬夜，便按时督促孩子洗漱、收拾、准备睡觉，尽量维持着家里安稳的作息。

深夜万籁俱寂，所有人都渐渐进入梦乡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，他忍着剧痛叫醒熟睡的我，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：“我太疼了，我得去医院。”

我骤然惊醒，抬眼看向床头的时钟，赫然显示凌晨一点。深更半夜，看着他强忍疼痛、脸色发白的模样，我下意识开口询问：“用我陪你吗？”

“不用，你在家陪着孩子就行。”他匆匆丢下一句话，便独自推门出门，赶往医院。

屋里瞬间恢复寂静，我彻底没了睡意，靠在床头刷着手机等消息。漫长的一个多小时缓缓流逝，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，动静很重，带着几分踉跄。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客厅，就见他几乎是摔进来的，刚跨过玄关就疼得蜷缩趴在了地上，后背弓成紧绷的弧度，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连忙问道。

他喘着粗气，气息不稳，一字一顿艰难说道：“是肾结石，医生说可能需要手术，家附近的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。”

我对肾结石这类急症完全不了解，没有丝毫概念，只能单纯发问：“那怎么办？大夫说什么时候安排手术？”

“越快越好，不能拖。”他呼吸急促，语气满是焦灼。

我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凌晨三点多，夜色深沉。想着第二天是周末，孩子不用上学，独自在家待一天没问题不大，便温柔提议：“那要不等到明天早上，我陪你去大医院？”

我满心都是稳妥考量，深夜就医不便、科室不全，想着天亮就医更稳妥，可这句体谅的话，换来的却是他突如其来的指责。

他猛地抬头看向我，语气带着怨恨与急促的质问：“你是要疼死我吗？你心怎么这么狠？”

猝不及防的指责，让我瞬间愣在原地，心头一阵无措。我从未想过，我的稳妥考量，会被曲解成狠心冷漠。

我压下心底的无奈解释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只是现在半夜，急诊大多只是基础处理，我不知道哪家医院能连夜做这个手术。”

他闻言，缓缓递来一张纸条：“这是刚才大夫给我的电话，说这边可以连夜做手术。”

我立刻接过纸条，拨通了上面的号码。电话接通的瞬间，我能清晰听出医生是被深夜来电吵醒的，语气带着疲惫，但明确告知我，现在可以过去安排手术。

事态紧急，刻不容缓。孩子年幼，深夜无人照看，我万般无奈之下，只能拨通好朋友珠珠的电话，开口求助，麻烦她立刻赶来家里帮我照看女儿。我快速将前因后果、紧急情况解释清楚，珠珠没有半分犹豫，一口爽快答应，告诉我马上动身赶来。

短短三十分钟，珠珠匆匆赶到家中，稳妥接手照看孩子。我们一进一出，她留守家中，我陪着他紧急赶往医院。

彼时疫情管控严格，所有需要住院、手术的病人，必须持有核酸检测证明，否则无法办理入院、安排手术。我们连夜赶来，没有提前准备核酸报告，只能第一时间排队采样，静静等待结果出来。

万幸的是，护士优先给他安排了止疼输液。药效慢慢起效，剧烈的疼痛感逐渐缓解，他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输着液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，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我独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，静静守着他，一夜未合眼。窗外的夜色缓缓褪去，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，朝阳一点点升起，破晓的微光铺满整座城市。我心里却隐隐牵挂着家里的孩子，不知道女儿清晨醒来，发现我都不在身边，会不会慌张追问。

整整六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，核酸结果顺利出炉，一切正常无异常。医生很快安排他转入普通病房，敲定了手术时间，一小时后的十二点半，准时开展手术。

他躺在病床上，气色好了不少，看着熬了一整夜、满脸疲惫的我，开口说道：“你是不是很困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，一会做手术有护士照看，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。”

我大脑早已熬得有些麻木，身心俱疲，只淡淡回道：“没事，都熬到这个点了，也不差这一会儿，等你做完手术我再走。”

我守在病房外，静静等候，没有半分怨言。整场手术全程不到两个小时，顺利结束。等他被推回病房时，人已经完全清醒。

我刚想开口询问他身体感受、术后状态，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，就被值班护士轻声赶出了病房。疫情管控严苛，特殊时期，住院病人严禁家属陪护，全程有专业护工统一照料，家属也不允许在病区逗留停留。

我没有办法，只能听话离开。走出住院部大楼的那一刻，积压了一整夜的疲惫、焦虑、紧绷尽数散去，我长长舒了一口浊气，抬手打车，准备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