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步入最安稳的正轨后,他的事业彻底迎来了巅峰期,收入水涨船高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月薪一千五、需要省吃俭用攒钱的青涩少年。
熬过了年少清贫的苦,他总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补给我。只要工作空闲,他便会规划出行,带我远赴异国旅行,看遍山河风景。从前我们舍不得消费、不敢触碰的高端生活,慢慢成了日常。每一次外出旅居,他从不会将就敷衍,全程预订顶配的五星级酒店,吃住出行皆是最优待遇。逛街时,但凡我多看两眼的物件、心仪的服饰首饰,他从不会犹豫,尽数买下赠予我。
在外人眼中,我的生活圆满得无可挑剔。不用奔波谋生,不用拮据度日,被人悉心呵护、极尽宠溺,有双车双房的安稳,有旁人艳羡的富足,是妥妥的人生赢家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份光鲜圆满的生活里,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空洞,甚至早已悄悄裂开了缝隙。
也是在这段事业鼎盛的时期,我们换掉了当年母亲陪嫁的代步婚车,入手了一台价值百万的顶配SUV。车身大气稳重,档次彻底跃升,完全贴合他当下的身份与气场。
彼时的我们,在北京坐拥三套房产——两套是我们婚后置办的资产,一套登记在母亲名下。三十岁不到的年纪,在北京扎根立家、三宅两车,手握旁人奋斗半生都触碰不到的家底。在所有老同学、老朋友的眼里,我的人生早已是遥不可及的顶配幸福。每每同学聚会、亲友相聚,所有人都满脸艳羡,夸我命好,嫁得良人,这辈子安稳无忧。
可这份旁人眼中的万丈荣光,终究是落在了他的身上。三十岁的年纪,靠着自己打拼站稳京城,坐拥房车、事业有成,对比身边大多还在挣扎谋生的同龄人,他心底慢慢滋生出满满的自满与优越感。
心气水涨船高的同时,他的生活作息也彻底变了。曾经那个陪我熬夜爬楼梯、省吃俭用过日子的少年,渐渐消失在了无休止的深夜应酬里。
那段日子,他一周里有四五天,都会在晚上九点多准时出门,每每归来,已是凌晨两三点的深夜。圈子里的朋友心知肚明,大家私下议论最多的,就是鼎鼎大名的天上人间——当年北京最繁华、最奢靡的顶级夜总会,是无数富商、从业者应酬消遣的聚集地。
流言蜚语或多或少飘进我的耳朵里,身边亲近的朋友也忍不住替我担忧,不止一次直白问我:“他天天往那种地方跑,你怎么不管一管?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,谁能放心?”
我每次听完,都只是淡淡苦笑,心里藏着无尽的无力,坦然回道:“我管也管不住。”
我比谁都清楚那种高端夜总会的规则,从来都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。吃喝玩乐、逢场作戏,但凡想要更进一步、享受到特殊的追捧与陪伴,从来都是砸钱才能换来的。他身处高位、心气浮躁,沉溺在这般奢靡热闹的圈子里,早已不是当初清贫克制的模样。
我不是没有挣扎,也不是全然放任。我认真找他聊过一次,语气平静却带着底线,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只是坦诚说出自己的顾虑与妥协:“我知道你现在应酬多、身不由己,也懂成年人的社交规则。我不强行拦着你出去应酬、逢场作戏,但我只有一个底线,不管你玩得再晚、再尽兴,半夜必须回家睡觉,不许夜不归宿。”
他当时听得认真,轻轻应下了我的要求,满口答应。
他确实守住了这唯一的底线,夜夜归家,从未在外留宿。可那种深夜归来的疲惫、满身的烟火酒气、眼底的浮躁张扬,还有愈发膨胀的自负,都真实地横亘在我们之间。
外人只看得见我光鲜的生活,看得见他年少有为、风光无限,没人看得见我深夜独坐客厅、默默等他归家的落寞,没人看得见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里,早已悄悄变味的氛围。
也是从那时起,我的生活彻底愈发单一,全程围绕着家庭与他打转。每日晨起打理家事,精心筹备一日三餐,日日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等着他深夜归来。我心甘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,贪恋着仅存的岁月温柔,从未有过半分抱怨。可心底的空洞与不安,却一日比一日清晰。
可日复一日的居家生活,安稳却单调得近乎乏味。我渐渐褪去了所有职场锋芒,断掉了往日的社交圈子,我的世界越来越小,小到只剩下柴米油盐和他一人。没有同事闲谈,没有工作琐事,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节奏,长久的居家状态,让我慢慢失去了自我的落脚点。
身边的家人和朋友,也时常贴心开导我。他们总说,再好的宠溺与安稳,都不如自己手握底气。哪怕薪资微薄、挣不到大钱,有一份工作,就有自己的圈子、自己的社交、独立的心境,不至于彻底依附家庭,活得单一又被动。
我慢慢听进了心里,愈发向往重返职场的生活。我不想往后余生,只能做一个居家做饭、等人归家的附属者,我也想拥有自己的价值,有可以立足的事业,有除了“妻子”之外的另一重身份。
当我把想找工作的想法告诉她时,他没有反对,格外爽快地应了下来,主动揽下所有事宜,说帮我对接合适的岗位。
只是他常年深耕在自己的行业,人脉、资源、机遇皆聚焦于此,能为我稳妥内推的岗位,尽数与他的行业深度绑定。我没有相关从业经验,对这个领域的专业知识、行业规则、工作模式全然陌生,几乎是一张白纸。
时隔多年重返职场,我早已脱离了职场节奏,连最基础的求职流程都生疏不已。写简历、做工作汇报PPT、整理岗位资料,这些职场日常,于我而言全都晦涩难懂、无从下手。
起初,他耐心十足。我熬夜对着电脑一筹莫展,他便放下手头工作,坐在我身边手把手指导;我简历写得空洞生硬、毫无逻辑,他逐字逐句帮我修改打磨;我做的PPT排版混乱、重点模糊,他耐着性子帮我调整框架、优化内容、梳理逻辑。
那段时间,我满心温暖,依旧笃定他事事偏爱我、包容我。我以为这份耐心会一直不变,以为无论我多笨拙、多生疏,他都会一如既往迁就包容。
可次数多了,日复一日的打磨、反复的纠错,慢慢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