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煜吃完三明治,靠在她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
秦苏染以为他只是歇一会儿,可等了半天,身后的人都没动静。只有温热的呼吸,轻轻地扫过她的脖颈,酥酥麻麻的。
她小心翼翼地偏过头,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。他睡着了,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。眉头舒展着,没了平时的冷冽和疏离,看起来……居然有点乖,像一只卸下了防备的大型犬。
秦苏染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真是难得啊。令人闻风丧胆的褚总,居然会靠在一个不算熟的女人肩膀上,睡得这么沉。
她的目光,轻轻落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皮肤很白,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。鼻梁很高,嘴唇很薄,唇色偏淡。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,像刀刻的一样。好看是真的好看,就是……看起来太累了。眼底淡淡的青黑,即使闭着眼也藏不住。他拥有那么多,好像也没有多快乐。
秦苏染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,她伸出手,把他刚才看的那本诗集挪到了自己眼前。
《LeavesofGrass》,惠特曼的诗集。很老的版本,封面都磨毛了,出版社还是七八十年代的。她翻开,书页泛黄,有些地方还写着批注,字迹娟秀,像是一个女生的字。
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"Icelebratemyself,andsingmyself。AndwhatIassumeyoushallassume。Foreveryatombelongingtomeasgoodbelongstoyou。"
她低低地念着,声音很轻,像羽毛拂过水面。
"我赞美我自己,歌唱我自己。"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有一点点鼻音。"我所拥有的每一个原子,也同样属于你。"
秦苏染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,她转过头。褚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低头看着她。两人离得很近,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他的眼睛很深,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,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。四目相对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秦苏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扑通,扑通,越来越快,快要跳出胸腔了。这种感觉……从来没有过,像有一只小手,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,痒痒的,麻麻的。
她猛地移开视线,逃似的坐到了他对面,把那本书推到他面前。
"你醒啦。"她的声音有点发紧,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,"好点了吗?"
褚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嗯。"他点点头,声音还有点哑,"好多了。"
"哦……那就好。"
秦苏染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看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,有点暖,有点痒,还有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秦苏染被这种氛围弄得坐立难安,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。
"那个……"她清了清嗓子,抬起头,"那天晚上我说,你救了我,我就告诉你母亲的事情……"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好好的气氛,提这个干什么。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褚煜的表情,淡了几分。
"你是怎么知道的?"他拾起桌上的眼镜,重新戴上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"知道多少?"
"我只知道您母亲的死并不是意外,好像是催产素过量导致的。"秦苏染老老实实地说,"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帮你去查……"
"不必。"他打断得很干脆。
秦苏染愣了一下:"你……全部知道?"
褚煜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"嗯。"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"我见过你的父亲。"
"你认识我爸爸?"秦苏染一脸恍然大悟,"原来如此。"
难怪,难怪那天晚上他会救她,难怪他会帮她,原来是因为她爸爸。
"所以……"秦苏染的声音低了些,"那天晚上你救我,是因为我爸爸的原因吗?"
"一部分是。"
一部分?那另一部分是什么?秦苏染抬起头,想问,却撞上他的目光。
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,看不真切。可不知为什么,她好像从里面读出了一点……复杂的情绪。像欲言又止,又像……隐忍的什么。
"阿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