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,林蔓蔓翻了个身,摸过手机。屏幕上躺着壬泽的消息。
“醒了吧。午饭想吃什么?”
林蔓蔓看了一眼,又把手机扣在胸口,望着天花板。她坐起来,给他回了一句:
“壬泽,我昨天说的是‘下周见’。”
壬泽很快回:“想见你了。”
林蔓蔓看着这几个字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她没再回,把手机扔在一边,又缩回被子里躺了一会儿,才起来洗漱。
今天没工作。她没设闹钟,难得睡到自然醒。窗外天光灰白,像要下雨。林蔓蔓趿着拖鞋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
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碗,是她爸昨天傍晚送来的腐乳肉。切得整整齐齐,肥瘦相间,酱色浓亮,边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肉冻。旁边冻格里还有一盒杂粮饭,是她妈上回走之前做好的,紫米、燕麦、南瓜混在一起,一份份分好,用保鲜膜包着,冻得硬邦邦的。
林蔓蔓把腐乳肉放进蒸锅,又取了一盒杂粮饭,放进微波炉。等热好的时候,她就靠在料理台边,看锅盖边漏出的白气。腐乳肉的香气慢慢漫出来,带着一点点酒香,厚而不冲。那味道她很熟悉,像小时候冬天放学回家,推开门先闻到的那一口。
饭热好了,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。天光很淡,屋里没开灯。她吃得很慢。腐乳肉咸香,杂粮饭有嚼劲,一口肉一口饭,胃里慢慢暖起来。她忽然觉得,这种没有工作追着的周末,原来也可以这么踏实。
吃完饭,她给壬泽回消息:“刚吃完我爸昨天送的腐乳肉和我妈之前冻的杂粮饭。”
壬泽回:“那你今天还出来吗?我下午没事。”
林蔓蔓说:“出去。我想去图书馆。”
壬泽说:“好。几点?”
林蔓蔓说:“两点,你来接我。”
壬泽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林蔓蔓慢慢洗了碗,又回房间换衣服。灰绿色毛衣,黑色伞裙,外头一件黑色短大衣。头发没怎么弄,只用木簪松挽起来。出门前,她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涂了一层很薄的口红。
两点整,壬泽的车已经在楼下。他把保温杯递过来。里面泡着红枣水。林蔓蔓接过去,说:“谢谢。”
车往淮海路方向开。这一带她很熟。衡山路,武康路,还有那座藏在淮海路一带的老图书馆。推开门,就是她最喜欢的味道。木地板,旧书架,磨得发亮的扶手。空气里总有一种纸张放久了以后,很淡很静的香。
他们停好车,走上台阶。周日人不多。有老人坐在窗边看报,也有学生伏在长桌上写东西。林蔓蔓和壬泽没说话。这里连脚步声放重了都像不礼貌。
图书馆一楼侧厅正办着个小展。拓印。
林蔓蔓停下步子,拐了进去。展品不多,几幅老拓片挂在墙上,墨色浓淡不一,有些边角已残。旁边几张展台上摆着刻石和宣纸,还有几件工具。林蔓蔓看得很细,站在一幅汉砖拓片前停了好一会儿,微微欠身,凑近看上面砖纹的深浅。
壬泽跟在她身后,没出声。
林蔓蔓直起身,侧头看他一眼。壬泽正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意外,像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小展上站这么久。
林蔓蔓继续往前走,说:“还是这里最好。每次来,都像把整个人洗干净了,我一般都在二楼。靠窗那排最里面的位置,安静,下午光也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壬泽说。
林蔓蔓偏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壬泽没答。他们已经到了阅览室门口。林蔓蔓把嘴边的话收回去,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壬泽一眼。
壬泽跟在她身后,神色很淡,像什么都没说。林蔓蔓没多想,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那排,在中间那张老桌子前坐下来。壬泽坐在她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