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林蔓蔓没在医院多留。
她其实想再坐一会儿。病房里安静,壬泽靠在那儿,偶尔看她一眼,也不怎么说话。可越待,她越觉得自己快绷不住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不是难过,也不是生气,就是一个人撑了三天,突然在另一个人面前软下来,有点不知道把自己往哪儿放。
临走前,她把药和检查单归拢好,放在壬泽床头的小桌上。她看了他一眼:“明天医生几点来?”
“九点左右。”壬泽说。
“那我九点前过来。”林蔓蔓说。
“好。”壬泽说。
“你晚上自己注意点,有事按铃。”林蔓蔓又说。
“嗯,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寓。”壬泽说。
林蔓蔓这才想起来,这次自己太慌了,酒店都忘记定了,拿起自己的包,出了病房。
壬泽让司机把车开到住院部楼下,送她去壬澜的公寓。林蔓蔓没推。她确实累了。从上海到悉尼,从冬天到夏天,从公司到机场,再到这间病房,她像被人从一条很长的隧道里拽出来。她靠着后座,看窗外。悉尼的天已经暗下来,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。车里有冷气,很足,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很细的疙瘩。
到了公寓,司机帮她搬了行李就离开了。那房子在悉尼市区边上,靠海。壬澜常年在上海,这公寓一年有大半年空着。林蔓蔓站在玄关,先把鞋脱了。地板很凉,是那种浅色的木地板,光脚踩上去很舒服。屋子大,但没什么人味,像一间很高级的样板房。她走到客厅,把落地窗推开一点。海风一下就进来了,潮潮的,带着一点咸味。林蔓蔓闭上眼,站了几秒,才去拿箱子。
她洗了个澡,换上一条轻薄的吊带裙,又披了件薄衫。她没急着吹干,就那么半湿地站到阳台上。海面黑漆漆的,只有很远的地方浮着一星船灯。她给壬泽发了条消息:“我到了。阳台很漂亮。”
壬泽回:“海风大,别站太久。”
她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。这里很静,能听见海浪声,一下一下,像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。
她回屋,关了阳台门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,才躺下。床很大,被单有股很淡的香味。她以为自己会失眠。结果头一沾枕头,眼皮就撑不住了。这一觉睡得很沉,连梦都没做。
第二天早上,林蔓蔓醒得很早。窗外天已经大亮,海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。她摸过手机,给壬泽发消息:“我九点前到。”
壬泽回:“好。司机八点半就来。”
林蔓蔓没再回。她洗漱完,换了身清爽的衣服。到病房时,壬泽已经换好了衣服。手还吊着,人比昨天精神了点。额角的纱布换成了一块小一点的。林蔓蔓走进去,仰头看他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还不错,今天好多了,头已经不晕了。”壬泽说。
检查很顺利。医生看了片子,又问了壬泽几个问题,手腕固定也正常,可以出院。林蔓蔓在旁边用英文和医生确认了几句注意事项。壬泽就坐在那里,偶尔看她一眼,不说话。
等医生走了,林蔓蔓才松了口气。
“手好了才能开车,别喝酒,别吃油腻的东西,不要运动。”林蔓蔓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壬泽笑着说。
林蔓蔓帮他收拾东西。几盒药,一件外套。林蔓蔓把药按医嘱分好,司机已经去前台办手续了。壬泽想自己拿药,林蔓蔓没让。
“你现在是病人。”林蔓蔓说,“病人就听安排。”
壬泽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。”林蔓蔓说。
“没。”壬泽说,“就是觉得,你凶起来,也挺可爱。”
林蔓蔓瞪他。可耳朵慢慢红了。
中午,他们回了壬泽的公寓。林蔓蔓是第一次来。很干净,但和壬澜那间不一样。这里更冷,家具多是深色的。林蔓蔓站在客厅里,看见阳台上放着一盆很小的绿植,叶子有点蔫。
“你多久没给人家浇水了。”林蔓蔓说。